“現在......”
丹王話鋒一轉,臉上竟然緩緩露出一絲極為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混合了苦澀,慶幸與一絲冰冷譏誚的古怪笑意,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虛空與暮色,投向了北荒大地其他幾個特定的,此刻必然愁雲慘淡的方向,鰲家所在的“天鰲郡”,融家所在的“黑風郡”,秋家所在的“落葉原”,歸元宗山門,財聯總部......
“該頭疼的,該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該仔細思量如何應對這位煞星未來可能報復的......不是我們九鼎盟了。”
丹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與一絲淡淡的嘲諷:“我們,至少......用十七株天藥和一億仙靈石,暫時......安全了。而他們......恐怕才是真正麻煩的開始。”
道樞臺上,一片寂靜。
暮色完全籠罩下來,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遠山如黛,熔岩火海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滅,如同大地上未愈的傷口,也彷彿預示著,北荒新的時代,那波瀾詭譎,充滿未知與血腥的序幕......已然緩緩拉開。
正如丹王所料,所推斷,也正如那冰冷鐵則般的現實所上演。
當藥城外那驚天動地,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力量層級認知的最終戰果,蘇皓以大化洪爐煉化七大世家十三位隱世長老,逼得丹王低頭,付出巨資賠償,如同末日颶風,又似毀滅性的瘟疫,伴隨著無數或詳實,或誇張,但核心事實無可辯駁的傳言,水鏡影像,留影玉簡,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衝擊,狠狠砸進北荒各大天君世家,頂級宗門的祖地,山門核心重地之時......
所有的喧囂,憤怒,咆哮,質疑,不甘,都在最初那如同被扼住喉嚨,大腦空白的死寂之後,迅速冷卻,沉澱,化為了一種更深沉,更粘稠,更令人骨髓發寒,靈魂顫慄的......恐懼與茫然。
那恐懼,並非面對已知強敵的戰慄,而是面對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無法以常理揣度,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的未知力量的......本能敬畏與無力感。
那茫然,則是長久以來建立在境界壁壘,世家底蘊,傳承威能之上的認知體系與安全感,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轟然崩塌後,所留下的巨大空洞與無所適從。
鰲家祖地,那片建立於“天鰲山脈”主峰之上,被厚重雲海與古老禁制籠罩,俯瞰億萬裡疆域的宏偉宮殿群深處,那間象徵著家族最高權柄,平日裡莊嚴肅穆,此刻卻瀰漫著死一般壓抑氣息的“天鰲議事大殿”內。
沉重的,彷彿由整塊“鎮海玄鐵”鑄就的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光線與窺探。
殿內,數以百計的蛟油長明燈散發出蒼白而穩定的光芒,將殿中數十道或坐或立,氣息沉凝,卻個個面色難看至極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凝滯,彷彿灌滿了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與沉重。
“不可能!這絕無可能!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如同受傷兇獸般的,充滿了極致懷疑,憤怒與歇斯底里的咆哮悍然打破!
一位坐在左側上首,身形魁梧如同鐵塔,赤發如火,根根倒豎,面龐因激動而漲成紫紅色的長老,猛地從他那張由“萬年鐵木”雕琢而成的寬大座椅上拍案而起!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堅硬如神鐵的桌面上,發出“嘭”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桌面上擺放的玉杯,玉簡都跳了起來!
他鬚髮皆張,雙目圓瞪如同銅鈴,其中燃燒著熊熊的,混合了憤怒,羞辱與不願相信的火焰,聲如洪鐘,在大殿內嗡嗡迴響,彷彿要將穹頂都震落塵埃:“那可是整整十三位隱世長老!十三位啊!哪一個不是修為通天,歷經無數生死,活了近兩千載歲月,早已將家族傳承功法修煉到化境,各自執掌一方風雲的老祖宗?!”
“鰲血老祖的九尾狐九幻已臻至九幻歸一的至高境界,融世老祖的無間裂指套兇名赫赫,九歸一,秋無痕,單雄,越青絲,錢通神......哪個是易與之輩?!他們聯手之下,其威勢足以撼動星辰,讓天地變色!”
“再加上他們各自攜帶的,威力絕倫的準天器!這般陣容,這般底蘊,這般殺意!便是《天命錄》上排名前十,甚至前五的那些真正的怪物,道子親臨,也未必能討得了好去,多半要暫避鋒芒!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被那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蘇皓小兒,像......像煉丹處理雜草一樣,一把火全給燒成了灰?!連渣都沒剩下?!”
“這一定是謠言!是九鼎盟為了推卸責任,掩蓋無能放出的煙霧!是有人故意散佈,亂我北荒人心!除非......除非那蘇皓已經秘密凝結元嬰,登臨了天君之位!否則絕無可能!絕無可能!”
這位被稱為“赤炎長老”的鰲家實權人物,性格向來火爆剛直,此刻聽聞如此顛覆性的噩耗,第一反應便是極致的否定與暴怒,彷彿只有用憤怒的咆哮,才能稍稍驅散心頭那不斷蔓延的,令他不安的寒意。
“赤炎!慎言!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
赤炎長老對面,一位端坐於右側上首,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古板嚴肅如同萬年岩石,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猛地冷哼一聲。
那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入殿內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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