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為皇上心憂,為國事操勞,承疇等皆有目共睹,實為我等之楷模。”
他先是誇獎一番,接著又道:“承疇亦知今日戰事之干係重大,而張誠的宣府軍兵,已是我援遼王師之軍膽,實王師軍心之所繫,雖不可輕出,然勝負之決,又怎可無宣府軍?”
如此,洪承疇等於承諾今日之戰,必有宣府軍出擊的機會,只是不會輕易動用宣府軍馬,需在必要之時,作決勝之戰。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還望洪督能時刻以國事為重,不忘聖恩浩蕩才是。”
王承恩淡淡的留下一句話,便即轉身離去,兩名小太監一聲不響的隨在他身後,緩緩下了高臺,回右側那座小暖帳而去。
望著王承恩緩緩而去的背影,洪承疇也是一臉無奈,只能在心中暗自嘆息罷了。
親信幕僚謝四新在旁提醒:“督臣,已是午時過了,是否用些膳食?”
“不了,將士們都在浴血奮戰,我哪裡還有心情吃飯?”
洪承疇目光略顯暗淡,今日一戰,他的諸多部署皆未見有大的效果,多爾袞果然老練狡猾,竟能如此沉得住氣。
多爾袞似乎看破了明軍的誘敵之計一般,對唐通、白廣恩、馬科那邊一直隱忍,只是派出少量滿蒙八旗精銳,阻止其繼續北進,並未出動主力大軍與之對戰。
如此一來,吳三桂這裡頓感壓力陡增,饒是有曹變蛟所部東協的精銳助戰,仍略顯吃力,向北突進的助力非常之大。
要知道,他的對面可是滿洲正黃旗,外加蒙古鑲白、鑲藍的兩旗北虜精騎,過萬的韃子精騎,如果再加上隨軍的包衣跟役,又多上數千之眾。
兵力對比上,雙方似乎並未見太大的差距,甚至吳三桂、曹變蛟這邊還略佔優勢。
可吳、曹二人營中多以步卒居多,騎兵數量有限,不似韃子全軍盡是騎兵,若是雙方結陣而戰,明軍自然龜縮於車陣之後,靠步卒銃炮弓矢據敵,卻也並不吃虧。
但今日卻是在曠野平川之中,既是清騎所擅之野戰,又是騎兵浪戰,明軍本就吃虧,這還是素稱敢戰的吳三桂和曹變蛟之部下。
若換做其他明軍,恐怕在這諸多清騎蒙騎衝突之下,早已潰不成軍,何況還有萬餘漢軍貳韃子操持銃炮為奴賊助戰。
果然,李嵩就在旁邊勸道:“督臣,是否教張誠那邊早做準備?”
洪承疇不發一言,他將身體轉過面對著女兒河方向,目光深邃地望向北邊大地,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道:“傳訊給王廷臣,要他猛攻奴賊鑲藍旗韃子,務要開啟突破口,衝破奴賊防線,設法向東與曹變蛟匯合一處。”
謝四新聞言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而此刻薊遼總督洪承疇正背對著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小動作。
旗牌官已然大聲應令,正待快步奔下高臺,前去派人傳訊,卻又被洪承疇叫住,吩咐道:“告訴王廷臣,務要給奴賊壓力,不可惜兵自守。”
“是,督臣。”
聽著傳令哨騎奔去的馬蹄聲,謝四新和李嵩也都不再言語。
他們與洪承疇一般只是望著北面女兒河方向,耳中聽著陣陣炮火轟鳴之聲,看著那邊的煙塵不斷騰起,落下,再騰起,喊殺中時而傳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哀嚎。
良久,洪承疇嘆了口氣,才悠悠說道:“傳訊給張誠,要他暗中整頓兵馬,隨時渡河北上。”
他接著又補充道:“黃土嶺防務亦不可輕忽,免得被豪格趁虛而入,河口有李輔明坐鎮,黃土嶺除留部分宣府兵馬,張兵憲的標營亦當留駐黃土嶺。”
謝四新聞言先是與李嵩對視了一眼,才齊聲接言:“如此甚好,督臣思慮周全,必當萬無一失。”
洪承疇不再言語,他再次望向北面曠野,對李嵩說道:“再派人去催一催,神機營的火炮可要儘速渡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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