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當年,自己以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接替盧象升,總督各鎮勤王援兵,並賜以尚方寶劍之時,他永寧伯還只是一個小小遊擊,手下兵丁才剛過千人而已。
可如今時移世易,他張誠竟然成為了那個用兵數萬的一方統帥,而自己反倒是成為了那個兵丁不過千的小小陝督。
孫傳庭雖然一身的傲骨,可他畢竟不是未經世事的憤青,何況在經歷了三年天牢之後,他也更加沉穩了起來。
再者,前次晚宴上永寧伯對他說的那幾番話語,也在此時起了作用,做出決斷的孫傳庭嘴角上揚,一絲笑意瞬間就爬上了他的臉龐。
目下,第一要務就是經略陝西,練出一支精銳的陝兵來,唯有如此才能有力量為朝廷剿除流賊,完成皇上賦予自己的崇高使命。
現在同永寧伯簽訂的這份文案,則是自己經略陝西的第一步,至於將來如何,就全交給將來去解決吧!
…………
良久後,陝西三邊總督孫傳庭才轉過身來,負手走回了自己的軍帳,陳繼泰等人也跟著回來,而馬維忠卻站在帳門外,繼續堅守著自己的使命。
孫傳庭指著案几上的那份文案,語氣十分平靜地說道:“用印吧。永寧伯所提條件,全部答應下來,無須再與之磋商。用印後,即刻給永寧伯送過去,至於撫臺、藩臺官印,待我入陝後,再請他們用印。”
康文昌似乎還有些氣憤不過,道:“督臣,萬萬不可就這般答應啊!此等款項,幾乎已完全束縛吾之內政,若是全部應之,陝西一地,便盡操於宣鎮之手,我等又該如何經營啊?”
他更是憤憤說道:“秦地雖弱,卻也不是外人可以輕辱,我等既有一息尚存,便決不能對他永寧伯做出如此承諾,必要誓死力抗,以使其幡然悔悟,慷慨援助於我才是啊!”
在康文昌的心中看來,他們此番一腔熱血前來,張誠但凡還有一點忠義之心,就當慷慨解囊,又豈能行這般敲詐要挾之能事。
秦慕之卻是十分清醒,他接言說道:“督臣入陝,必要有自己的兵馬,如此方能一展胸中抱負,否則必為陝地官紳豪族所掣肘,終會一事無成。
而今天下強軍,非‘勇毅’莫屬,如能借得一二千精銳,隨同入陝,可不止震懾宵小那般簡單,督臣欲清查田畝,整肅屯政諸事,便都有所依靠。
而且募勇練兵,更需大筆錢糧,就算督臣入陝一切順利,然屯田徵糧,仍需時日,可如能借得現成的錢糧,當年即可成軍,無須曠日持久。
更何況,永寧伯雖言明借貸一事,卻並未收取我等利息,其所列諸事,也無非是為了保證將來能夠收回本金,此於我已是最大得利了啊!”
確實,正如秦慕之所言,永寧伯雖然列出諸多條條框框,但實際上仍舊是無息借貸,這一點可是讓孫傳庭得到了大實惠。
而孫傳庭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在最終決定全盤接受永寧伯的所有條款,不再作任何的抗爭。
其一自然是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在這邊扯皮;其二則是他也怕再扯皮下去,永寧伯一旦發現沒有約定利息之事,又當如何啊?
可孫傳庭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無息貸款,正是永寧伯給他挖下的一個超級大坑,張誠所在乎的並不是利息——他所圖甚巨!
康文昌雖然在聽了秦慕之的話後,也十分認同,但卻又提出另一個問題:“還有一點,我們給借來的勇毅軍如此餉銀,那新募之勇,又該如何待之?”
他此言一齣,陳繼泰和秦慕之皆為之一愣,他們互相對了對眼神,又暗地裡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勇毅軍入陝即為客兵,其待遇自然略高於本地官兵。”
孫傳庭終於發話了,只聽他繼續說道:“我等入陝後,新募之勇,皆照此減半即可!”
康文昌接著又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督臣,那陝地原有各營,如左良玉、鄭嘉棟、牛成虎等各部兵馬,又該如何?”
“考察核定前,仍按原額給餉。”
孫傳庭毫不思索地接著道:“凡透過本督考核各營,步卒月餉折銀二兩兩,馬兵折銀四兩,按月關餉,絕無拖欠!”
他算是抓住了大明末年軍隊戰力不濟的根源所在,同時也是因為決定從永寧伯處借款兩百萬兩,所以才會如此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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