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的暮色正濃,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疊疊的古樹葉冠,篩下細碎的金斑,落在洛玄腳邊那方剛剛燃起過篝火的空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獸肉香氣,那是一種洛玄從未聞過的醇厚肉香,混雜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足以讓任何飢餓之人垂涎欲滴。
但洛玄的目光卻沒有落在手中那塊烤得油光鋥亮的獸肉上,而是定定地凝視著對面的野人,眼神深邃如寒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那野人模樣頗為粗獷,身材高大魁梧,比洛玄還要高出一個頭有餘,古銅色的肌膚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想來是常年在山林中狩獵搏鬥留下的印記。
他身上只圍著一塊粗糙的獸皮,腰間別著兩把磨得鋒利的石斧,頭髮如同雜亂的茅草般披散在肩頭,遮住了部分臉龐,只露出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此刻正滿是莫名其妙地瞪著洛玄。
野人喉結滾動了一下,顯然是被獸肉的香氣勾得按捺不住,見洛玄遲遲不動口,反而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頓時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粗聲粗氣地喝道:“你發什麼神經?這麼香的獸肉你不吃,難不成要留給山裡的野獸?”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探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朝著洛玄手中的獸肉抓來。那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顯然是常年狩獵練就的迅捷身手,若是尋常人,恐怕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洛玄是誰?
即便此刻失去了記憶,腦海中一片空白,過往的身份、修為、經歷全都化作了模糊的泡影,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與反應卻絲毫未減。
就在野人的手掌即將觸碰到獸肉的瞬間,洛玄手腕微微一翻,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般輕輕向後飄出半尺,恰到好處地躲過了這一抓。他的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彷彿早已預判到了野人的所有動作。
“誰說我不吃?”
洛玄的聲音清淡如水,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讓野人的動作不由自主地頓了頓,“我只是有一個疑問罷了,不問清楚,這肉,我吃不下去。”
他手中依舊握著那塊溫熱的獸肉,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肉皮的焦脆與內裡的嫩滑,可眼神卻依舊冰冷地鎖在野人身上,沒有絲毫動搖。
野人收回手,臉上的不耐煩更甚,又狠狠瞪了洛玄一眼,語氣中滿是嫌棄:“莫名其妙!吃個飯也這麼多講究,婆婆媽媽的像個娘們!有什麼疑問趕緊問,別耽誤老子吃肉!”
他說著,便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拿地上另一塊已經烤好的獸肉,可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洛玄,顯然也在暗中提防著他。
洛玄見狀,心中冷笑一聲。
果然,這野人看似粗獷魯莽,實則心思縝密,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放鬆過警惕。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我只是很好奇,你們啟光大世界的土著,都如此熱情好客嗎?”
“我與你素不相識,今日在山林中偶遇,你便主動邀請我回來烤肉,還將最肥美的獸肉遞給我,這般待遇,未免太過反常了些。”
洛玄頓了頓,目光微微銳利了幾分,“我雖然失去了記憶,記不得自己的過往,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裡,但我並不是變成了傻子,還清楚地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
“所以,”洛玄的語氣陡然變得堅定起來。
“如果你不說出你的真實目的,那麼這肉,我也就不吃了。你我今日便當作從未相遇,好聚好散,各自離去便是。”
說完,他便將手中的獸肉輕輕放在了地上,推到了野人的面前,彷彿那誘人的香氣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其實,從一開始見到這個野人的時候,洛玄就沒有真正相信過他。
即便他失憶了,腦海中一片混沌,可那深入骨髓的敏銳直覺卻從未消失。方才在山林深處,他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親手斬殺了天庭雷部屬神雷牙。
那雷牙乃是實打實的神級強者,一身雷法通天徹地,即便洛玄當時狀態不佳,憑藉著模糊的戰鬥本能與手中那柄不知名的古樸長劍,依舊險之又險地將其斬殺。
大戰結束後,他氣息紊亂,靈力耗損嚴重,正打算找個地方調息恢復,這個野人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恰好出現在他的面前。
更可疑的是,野人見到他身上的血跡與狼狽模樣,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主動熱情地邀請他來這處隱蔽的山洞旁烤肉,態度親暱得彷彿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天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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