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棠音剛邁進供銷社的門檻，就聽見許潤麗那標誌性的尖嗓門：“王大姐，你可得給我留著這塊湖藍色的的確良，我穿這顏色最顯白。”
她腳步沒停，徑直走到調料區，拿起鹽罐往布袋裡舀。
“喲，這不是傅家三媳婦嗎？”許潤麗踩著碎步湊過來，故意把手裡的布料往雲棠音眼前晃，“買這點鹽巴就夠了？傅家日子這麼緊巴，連醬油都買不起了？”
雲棠音把鹽袋繫好，稱了重量，才慢悠悠抬眼：“許同志眼睛不好使就去衛生院看看，我手裡拎著的不就是醬油瓶？倒是你，拿著塊布料在這兒吹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公給你買的呢。”
王大姐在櫃檯後打圓場：“潤麗也是好意，音音你別往心裡去。”
“好意？”雲棠音冷笑一聲，“這叫好意？許同志要是閒得慌，不如回家多賺點錢，省得總惦記別人家的日子。”
許潤麗臉漲得通紅，把布料往櫃檯上一拍：“我跟煜城哥是革命同志，多說幾句話怎麼了？不像某些人，剛嫁過來就想當家做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配不配的，傅家人說了算。”雲棠音從兜裡掏出布票，“王大姐，給我扯六尺藏青粗布，再要兩尺紅碎花。”
許潤麗瞥著那幾張布票，酸溜溜地說：“喲，還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粗布也就配給老婆子穿，有本事你也買的確良啊。”
“的確良嬌貴，不耐穿。”雲棠音數著找零的錢，“不像某些人，就喜歡華而不實的東西。對了王大姐，上次託你留的紅糖到了嗎？我二嫂咳嗽，得用紅糖燉川貝。”
“早就給你留著呢。”王大姐從櫃檯下拿出紅糖，“剛到的新貨，比上次的還純。”
許潤麗眼睛一亮：“王大姐，我也要紅糖！”
“沒了，就這一包，是雲同志早就訂好的。”王大姐攤攤手。
“憑什麼她能訂？”許潤麗急了，“我出雙倍的錢！”
“錢再多也沒用，規矩不能破。”雲棠音拎起紅糖包，“許同志要是真缺紅糖，不如想想上次借李嬸家的那斤還沒還呢。”
周圍幾個買東西的社員都笑起來，許潤麗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你胡說什麼！我早就還了！”
“哦？”雲棠音挑眉，“李嬸前天還跟我說，有人借了紅糖就裝失憶，看來是我記錯了。”
許潤麗氣得發抖，指著雲棠音的鼻子：“你少血口噴人！有本事咱們去大隊部對質！”
“去就去。”雲棠音毫不退讓，“順便讓隊長評評理，已婚婦女總跟別人丈夫拉拉扯扯，到底合不合規矩。”
這話戳中了許潤麗的軟肋，她頓時蔫了，囁嚅道：“我……我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也得有分寸。”雲棠音拎起東西往門口走，“以後少在背後嚼舌根，傅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剛走出供銷社，就見傅煜城騎著腳踏車等在門口。
他見雲棠音臉色不對，趕緊問：“咋了？誰惹你生氣了？”
“還能有誰。”雲棠音把東西往車筐裡放，“許潤麗又在那兒胡說八道。”
傅煜城眉頭一皺：“她又說啥了？我去找她算賬！”
“算了。”雲棠音按住他的胳膊，“跟她計較掉價。再說我已經把她懟回去了。”
傅煜城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的當家主母就是厲害。對了，布買了嗎？”
“早買好了。”雲棠音拍拍布包，“回去我就給媽裁，爭取三天就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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