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遠山看著蔣建華,往她手裡塞了個布包:“張醫生給的蜜餞。”
餘霞突然拍了下手:“這就對了嘛。音音,咱的糖葫蘆還沒做完呢,加兩倍糖,給二弟妹沾沾喜氣。”
雲棠音剛拿起山楂串,就見傅遠山突然往蔣建華身邊湊了湊,笨手笨腳地給她攏了攏圍巾:“冷不冷?要不回去坐著?”
蔣建華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起來:“別以為拿袋蜜餞就完了,往後每天給我熬小米粥,放紅棗的那種。”
“成。”傅遠山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張醫生說不能吃山楂,糖葫蘆你別碰。”
“我才不碰呢。”蔣建華往餘霞身邊靠了靠,“大嫂做的我嘗一口總行了吧?”
宋玉雙看著這一幕,突然往傅遠山手裡塞了個紅布包:“這是給我孫子準備的長命鎖,跟你媳婦那對湊一對。”
傅遠山捏著紅布包的手突然收緊,布角的金線硌得指腹發麻。
他往蔣建華面前遞了遞,聲音悶得像堵著棉花:“你拿著。”
蔣建華挑著眉沒接。
傅遠山的耳根騰地紅了,轉身差點踢到煤鏟子:“媽找人打的,能差了?”
宋玉雙“噗嗤”笑出聲,往蔣建華手裡塞了把瓜子:“他昨兒還偷摸去銀匠鋪,說要給鎖身加道護身符,被我撞見了還嘴硬。”
蔣建華突然捂住嘴,肩膀抖著笑:“就他那悶葫蘆性子,能想出這招?”
“誰悶葫蘆了?”傅遠山猛地回頭,掃過窗臺上的收音機,磁帶“咔噠”掉在地上,“我……我這是為孩子好。”
雲棠音彎腰撿磁帶時,發現是盤鋼琴曲,突然想起傅煜城的話:“二嫂,阿城說上海有進口的孕婦奶粉,讓我給你弄兩罐。”
“不用那麼金貴。”蔣建華往灶裡添了把柴,“我喝小米粥就行,當年懷大寶時,一頓能喝三碗。”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眼圈慢慢紅了。
傅遠山的手在布包上捏出褶子,突然往她手裡塞了個油紙包:“供銷社新來的麥乳精,張醫生說泡水喝補身子。”
雲棠音把磁帶放回窗臺,趁傅遠山去劈柴的空當,悄悄拽了拽餘霞的圍裙。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大嫂,”她聲音壓得像蚊子哼,“二嫂當年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麼沒的?”
餘霞往糖鍋裡撒了把芝麻,糖稀滋滋響著冒泡:“那年秋雨下了整月,地裡的紅薯爛了大半。遠山在公社修水渠,建華懷著七個月身孕,非要去地裡搶收。”
她用鏟子敲了敲鍋沿,“誰料田埂滑,她摔在石頭上,血順著褲腿往下淌,等抬到衛生隊,孩子早就沒了。”
雲棠音的指尖掐進掌心:“那……”
“一個大老爺們,把自己關在柴房三天三夜,”餘霞往灶裡添了塊煤,火星濺到地上,“出來時眼睛紅得像兔子。後來才知道,他偷偷找老中醫開了避孕的方子,自己捏著鼻子先試了半個月。”
雲棠音突然懂了傅遠山那副硬邦邦的樣子裡,藏著多少怕再失去的慌。
這倆人之間的感情糾葛還真是……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