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棠音正繡著肚兜上的老虎爪子,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竹筐落地的聲響。
抬頭一看,餘霞站在籬笆外,手裡的竹籃歪在地上,裡面的青菜撒了一地。
“大嫂咋了?”雲棠音趕緊起身,傅煜城已經先一步過去扶她,“是不是腳滑了?”
餘霞擺擺手,指尖掐著竹籃沿發白:“沒、沒事,就是被石頭絆了下。”
她目光落在雲棠音的小腹上,喉結動了動,“遠山說你……有了?”
“嗯。”雲棠音往她手裡塞了塊帕子,“快進屋坐,我給你沏紅糖茶。”
餘霞沒動,盯著地上的青菜出神。
蔣建華正好端著竹簸箕從東廂房出來,看見這情景笑出聲:“大嫂咋站著發呆?我剛蒸了南瓜餅,快來嚐嚐。”
她挺了挺微隆的肚子,“昨兒老中醫說我這胎像穩得很,比頭胎那會兒壯實。”
這話像根針,扎得餘霞猛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但嘴角還是揚起笑容。
傅煜城趕緊打圓場:“大嫂快進屋,音音繡了塊虎頭帕,你看看針腳中不中。”
進屋坐下,餘霞捧著茶杯沒喝,眼神直勾勾盯著牆角的竹製嬰兒床。
那是傅煜城前幾日剛編的,床欄上纏著紅繩,晃一晃能聽見鈴鐺響。
“真好看。”她忽然開口,聲音發啞,“精巧多了。”
蔣建華咬著南瓜餅笑:“阿城現在編竹器是越發好了,等我這孩子落地,也讓他編個小木馬,跟二柱子的配對。”
餘霞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划著圈,忽然問:“音音害口不?聽說有人總想吃酸杏,得跑遍山裡才摘了半籃。”
“還好,就愛吃點話梅。”雲棠音往她碟裡放了塊餅,“大嫂嚐嚐這個,加了桂花糖。”
餘霞沒接,忽然起身說要回去餵雞。
傅煜城送她到門口時,聽見她低聲問:“阿城,你說……是不是我這身子骨不行?”
“大嫂別胡思亂想。”傅煜城撿起地上的青菜往她竹籃裡塞,“你跟大哥還年輕,慢慢來。”
餘霞沒說話,挎著竹籃的背影有些佝僂,竹筐碰撞的聲響比平時沉了許多。
下午雲棠音正給嬰兒鞋納底,蔣建華湊過來繡鞋面:“你看大嫂今兒怪怪的?我剛說要給孩子做百家衣,她突然就紅了眼眶。”
“許是累著了。”雲棠音穿過最後一針,“前幾日見她總往廟裡跑,說是求送子觀音呢。”
話音剛落,就見餘霞端著個竹製食盒又進來,盒裡是兩碗紅棗羹。
“剛燉的,你倆補補。”她把碗往桌上放時,手微微發顫,“我聽廟裡的師傅說,多吃紅棗能安胎。”
蔣建華剛要道謝,就見餘霞轉身要走,竹製食盒的提手勾住了桌布,帶得針線笸籮掉在地上,裡面的竹製頂針、剪刀滾了一地。
“哎呀!”蔣建華趕緊去撿,卻被餘霞搶了先。
她蹲在地上撿頂針時,肩膀輕輕聳動著,竹篾頂針硌得手心發紅也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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