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更加好奇：“那是因為什麼？你從小就早熟，不論其他人如何頑劣，你都是包容至極，我還從沒見過你這麼不喜歡一個人。”
江離垂下眸。
雲層在她垂目的片刻掠過上空，短暫地將陽光遮去，把她眼中的情緒全都掩蓋在陰影中。
“眼神。”過了一會兒，江離回答道，“因為他第一次見到我時的眼神。”
穆老若有所思。
“老師請放心。”江離沒有繼續細說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我不會因為個人的喜惡影響學院的判斷，更不會對他做什麼。如今大陸的局勢越來越不穩定，學院也需要更多的人才，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全力支援學院的決定。”
聽到這裡，穆老嘆了口氣：“委屈你了。你一向懂事，又顧全大局，少哲要是有你一半的氣度，我也能放心把學院交給他了。”
江離笑而不語。
顧全大局這個詞，她從小到大已經聽別人說過很多次。
穆老說她藏不住心思，事實當真如此嗎？
她是無情劍主座下高徒，宗門第一首席，又是仙盟盟主下一任繼承人，整個青玄宗、仙盟宗遇到什麼事，都是她第一個處理，沒有人比日日週轉在仙盟的她更懂什麼是虛與委蛇和人情世故。
如果真是藏不住心思的人，她又怎麼可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幾十年？
但江離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穆老的眼中，她畢竟只有十幾歲，這個年齡的少年人無法完全掩蓋情緒才是正常的。
所以她從不在穆老面前加以掩飾，只要是有心之人，多觀察幾回都能發覺她對霍雨浩的排斥。
她很早就學會了如何偽裝成一個完美的人，但同樣也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一個能夠讓人願意親近和喜愛的人，恰恰是有缺點和軟肋的人。無傷大雅的小缺點比起完美無缺的人要更可愛，也更有人情味。
與其說她顧全大局，不如說她最擅長製造一個顧全大局的假象。
“哦，對了，還有王冬。”穆老忽然說道，“我聽說，是你在親自教導他煉製魂導器？”
這下江離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在海神閣大會議廳上搬出王冬，只是出於降低魂導系和武魂系對霍雨浩的注意力而考慮，完全沒有摻雜個人情感。
只不過這個節骨眼上，恰好出現了一個天賦和霍雨浩不相上下的王冬，所以王冬成了她的工具人而已。
“你很少對別的人有這麼高的評價。”穆老意味深長地說道，“能得到你的青睞，那孩子一定有相當過人之處了。”
“他的天賦的確不錯。”江離只好說道。
師徒倆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一陣，天色也漸漸暗了下去。眼看著太陽落下，江離正準備把輪椅推回海神閣，卻忽然聽見天邊傳來了一聲爆鳴。
兩人一起抬頭，恰好看見一道訊號彈衝上半空，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他們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