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 一
沈青石去換藥時，篝火邊再次剩下楊無間和周槐兩個人。
“楊姑娘你看，也不是就我一個瞎矯情，我給他換藥不是更快？非要自己來，還說不記仇？”
周槐氣哼哼地嘟囔，而楊無間如今卻已經習慣了。
離開景陽城後，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四天。
走官道的話，藥王山距離景陽大概有四五日的車程，然而，因為擔心昭明衛搜捕，他們不得不走小道，如此一來，還要再多耽擱上一兩日。
本來，楊無間還有些擔心周槐和沈青石在路上不對付，但事實證明，周槐確實是武林名門教出來的孩子，嘴上不饒人，但看沈青石肩上有傷，人又時常昏昏沉沉，這四日幾乎沒怎麼叫她趕車，和楊無間二人輪著值班，讓沈青石在車廂裡休息。
至於沈青石……
洗血丹給她帶來的改變十分微妙。
除了那一日有明顯的情緒外露，沈青石再次迴歸了原先一潭死水的狀態，只在很細枝末節的地方能看出，她確實是有所變化。
就比如，不久前三人在野地裡獵了一隻兔子，自然是不能指望大少爺去烤，楊無間主動將活兒攬了下來，結果，他這邊火都生好了，去河邊給兔子剝皮的沈青石卻還沒回來。
楊無間心覺奇怪，走了過去，這才發覺沈青石還捏著那死兔子在河邊發呆，而她似乎像是平生第一次見到兔子一樣，一遍遍去摸那兔子的皮毛。
“怎麼了？”
楊無間心想，這人不久前在那陰宅的密室裡，面對人被剝皮眉毛都不動一下，如今總不能是突然對兔子下不去手了。
沈青石給他喚回了神，低頭看著手裡的兔子想了許久，這才說道：“我才發覺，它的毛很軟。”
說罷，她將兔子提到了河邊，三兩下就將皮和內臟都除去了。
這樣的事之後還發生過兩三回，沈青石就像是頭一回見世面的孩童，會忽然對著一些諸如地上的毛蟲，又或者飛起的雀兒發呆。
大抵，只是從未體會過這種心境吧。
楊無間想到這兒笑笑，將手裡的烤饃片遞給周槐：“還不是你，天天對人家橫眉立目的，沈小哥敢叫你上藥嗎？”
“你也把我想的太小人了，楊姑娘。”
周槐啃了一口饅頭片：“我敢說我們三人當中，我對藥理最熟，本來就該讓我上藥好不好？那天也是，他中毒了，你直接來找我就好了，本少爺從小和藥王山打了那麼多交道，早就久病成醫了。”
而這時沈青石回來，楊無間給他遞了放冷的饅頭片，無奈道：“沈小哥，有些人實在是很想給你上藥，正在這兒說個沒完呢。”
“誰要給他上藥……”
“你說你和藥王山打過很多交道，那白狗案你應該也聽說過？”
沈青石直接打斷了周槐的絮絮叨叨。
這幾日，不知是不是因為洗血丹，她時常感覺疲憊不堪，加之出了景陽城後，他們為躲搜捕一直在趕路，也因此三人還從未坐下來好好聊過此事。
“怎麼？你感覺好啦？那明天你也來趕車。”
周槐一對上沈青石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就火氣上湧，誰想隔著篝火，沈青石卻忽然望過來，淡淡道：“這幾日多謝，我傷確實已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來趕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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