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天氣晴朗，微風和煦。
周鳳英顯然精心打扮過，她穿了一件沈晚特意為她設計的、款式簡潔大方的藕荷色翻領襯衫，下身是一條筆挺的深藍色滌綸長褲，腳上是黑色皮鞋。
頭髮則紮了起來，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英氣的眉眼，整個人看起來與往日有些不同。
顧戰則依舊穿著他那身軍裝，還是昨天沈晚讓他用搪瓷缸子裝上滾燙的開水，當熨斗用，教他小心地在衣服上隔著溼布一點一點地熨平褶皺，這樣看起來更整齊利索一點。
一大早，顧戰就開車載著特意打扮過的周鳳英，去了城區的民政局婚姻登記處。
周衛國和楊雪梅兩口子則在家裡坐立不安地等著。
楊雪梅隔一會兒看看牆上的掛鐘，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緊張，比自己當年結婚還上心，周衛國表面上看報紙，實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心情說不上來的複雜，今天過後，他閨女可就真的嫁出去了。
到了民政，顧戰和周鳳英進了掛著大紅喜字和標語的大廳。
裡面已經有兩三對青年男女在排隊了。
工作人員按順序叫號，輪到他們時，先查驗了部隊政治處開的介紹信、戶口本，又詢問了是否是自願結婚等基本情況。
接著就是填寫結婚申請書，兩張印著大紅喜字的薄紙，需要工工整整地寫上姓名、年齡、籍貫、工作單位等資訊。
顧戰雖然字寫的比較醜，但是一筆一劃，格外認真，生怕一個激動就把字寫錯了。
工作人員看著眼前這對格外登對養眼的年輕人，男的高大英俊，女的英氣漂亮，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容，語氣和藹地問：“你們帶照片了嗎？”
顧戰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神情有些緊張：“啊？照片？沒有……同志，這樣是不是就不能領結婚證了？”
他生怕因為這點疏忽耽誤了今天這個好日子。
工作人員被他的反應逗笑了，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沒帶照片的可以去隔壁照相室現照，很快的。就是貼在結婚證上的那種雙人半身照。”
顧戰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沒帶照片今天這婚就結不了了呢！今天可是我丈母孃特意找人算的好日子，可不能耽誤了！”
他那副又緊張又認真的憨樣，把旁邊的工作人員都逗笑了。
周鳳英在旁邊聽著，又是好笑又是害羞，忍不住悄悄伸手，在他大腿外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顧戰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轉過頭無辜又茫然地看著周鳳英：“怎麼了媳婦兒？”
周鳳英被他這聲“媳婦兒”叫得臉一紅，趕緊把自己填好的那份表格檢查了一遍，遞給工作人員，然後站起身，拉著他就往隔壁的照相室走，嘴裡低聲說道：“結婚證還沒到手呢，誰是你媳婦兒？亂叫！”
顧戰被她拉著，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得意洋洋地說：“行！那就等結婚證到手了，我再光明正大地叫你媳婦兒，到時候你想賴都賴不掉！”
周鳳英被他這混不吝的樣子搞得又羞又惱，伸手在他結實的手臂上又輕輕掐了一下，壓低聲音嬌嗔道：“就你話多，快走！”
顧戰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含羞帶怒的眼睛，心裡像灌了蜜一樣，咧嘴笑著，任由她拉著自己走。
兩人走進隔壁的照相室。
房間不大，光線卻特意佈置過，一面白牆前擺著兩張並排的木椅子，牆上掛著紅色的“囍”字佈景。
攝影師是個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的老師傅，正除錯著一架老式的海鷗牌座式相機。
看見他們進來，攝影師笑著招呼：“來來來，兩位同志，坐這兒，放鬆點，高興點！哎對，女同志頭稍微往男同志這邊靠一點……好！男同志肩膀放鬆，腰挺直，對！笑容自然一點……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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