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在蘇醫生手裡,不管是再複雜、再兇險的手術,只要是他站在主刀位子上,你心裡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樣。他對下面的醫生護士也從來沒擺過架子,客氣得很,我就沒見他跟誰紅過臉。”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有一回,我著急核對輸液瓶標籤,手一滑,摔了一瓶當時還挺貴的抗生素,玻璃碴子和藥水濺了一地。我嚇得魂都沒了,心想這下闖大禍了。”
“正好蘇醫生路過,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第一句話居然是‘人沒劃傷吧?’確認我沒事之後,他才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人沒事就行,藥我再開一份就是了’,自始至終,一句重話都沒有。”
小張驚訝得張大了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真的啊?王姐你說的是......是我們病房裡那個蘇景澤醫生?這......這完全沒法想象啊!跟現在簡直是......”
她沒敢把話說完,但那個意思,在場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說啊,這命運弄人,這病更是......”
王姐重重地搖了搖頭,光彩從臉上褪去,只剩下感慨。
“好好一個人,前程似錦,說毀就毀了。”
“聽說他被帶走那天,在專家會診的會議室裡,情緒完全崩潰了,又哭又笑,胡言亂語,非說有人買通醫院要害他,還指著院長的鼻子罵了好久,整個人都脫了形,完全變了個人。”
小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一沉。她端著那個裝著藥片和小杯水的淺藍色藥盤,感覺分量格外沉重。
她默默地轉身,走向走廊盡頭蘇景澤的病房。
王姐描述的那個風度翩翩、技術精湛、待人溫和體貼的蘇醫生,和她這幾周來接觸到的這個大部分時間沉默望著窗外、眼神憂鬱但交談起來邏輯清晰、舉止甚至稱得上儒雅的男人,中間彷彿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幾乎重疊不起來。
除了那張依舊英俊卻寫滿憔悴的臉龐,這根本就像是活在兩個完全不同軀殼裡的靈魂。
“如果......如果他根本就沒有瘋呢?”
“說不定真的和蘇醫生說的一樣,有人在故意陷害他?”
這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像一顆生命力極其頑強的種子,突然掉進了小林心田那片被規則和教條耕耘得極為板結的土地。
小林護士都被自己這個大膽到近乎叛逆的想法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空曠的走廊,彷彿怕有誰能窺見她這離經叛道的思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病房門。
蘇景澤依舊保持著那個她熟悉的姿勢,安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窗外被柵欄分割的天空。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個淺淡而疲憊,卻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溫和得像春天的溪流:“林護士,你來了。”
“今天外面聽起來好像特別忙碌?”
“忙了一天,你應該挺辛苦的吧。”
蘇景澤的眼神清明、專注,除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憔悴和長期缺乏陽光照射的蒼白,小林看不出任何符合病歷描述的精神錯亂的跡象。
小林護士想著剛剛大家在護士站探討的那些話題,一時間不大敢看蘇景澤。
她按部就班地遞上藥片和那杯溫水,看著他像過去每一次那樣,順從地將藥服下,動作甚至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養的優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