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夜已深,周遭靜得只剩蟲鳴的聲響。
穆海棠如一道黑影掠過驛站的矮牆,落地時悄無聲息, 她貼著土坯牆根遊走,藉著月光看清院內情形:東側兩間正屋亮著昏燈,隱約有酒氣混著鼾聲飄出來,是押解的差役在裡面歇腳。
而流放的犯人被分在院角各處,大多蜷縮在簡陋的草堆上。
沒看到穆家人,她目光掃過最偏僻的西北角,眸色一沉——那裡搭著個歪斜的草棚,緊挨著散發著臊臭的馬廄。
穆家和張家顯然是最慘的,想來是受了“額外照顧”,才被塞在又髒又臭的馬廄旁的草棚裡。
她繞到草棚背面,藉著馬廄的陰影掩住身形,側耳細聽裡面的動靜。
“爹,如今我們怎麼辦......”是穆文川的聲音。
“是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穆老二到現在也沒弄明白,自家怎麼就被抄了家。
他和大哥都是閒職,公事上從不用他們拿主意,兩人又極其會做人,幾乎沒得罪過誰,可怎麼就落到了這個地步?
“爹,這得好好問問伯父。我那日在牢裡聽人說,是大伯母和堂姐去寺裡上香得罪了貴人,咱們才被連累的。伯父,我說得沒錯吧?”
“什麼?”穆懷仁猛地抬頭,“文祥說的可是真的?真是大嫂惹出這滔天禍事?她到底如何得罪了貴人,竟連累全家?”
“我不服!我早就跟你說過,孩子大了就該分家,你偏不聽!”
“結果現在好了,全家都讓你家那個女人給害了!”
“如今咱們要是在去嶺南的路上有個三長兩短,穆家的香火可就徹底斷了!”
他捶著草堆低吼,“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個喪門星!怪不得張家也獲了罪,怕是也被你那個蠢婆娘連累的!”
穆懷仁沒說話,他也無話可說,如果可以他現在都想一掌劈死那個蠢貨,枉費他苦心經營多年,可自打那日事發,他就再沒見過她和穆婉青的蹤影。”
“他重重嘆了口氣:“老二,誰也不是神仙,都沒長那前後眼?我若早知那個蠢貨會坑害全家,早一紙休書把她打發回去了。”
“你說的也是。咱們身上還有些銀兩,等過些日子到了更偏僻的地方,把銀子給了這些差爺,讓他們放文川和文祥走。無論如何,得想辦法把他倆保住。”
“大哥,要不你再多出些銀兩,咱們一起逃吧?”穆老二的聲音帶著顫,“我真不想去嶺南,聽說那兒苦得很,流放的犯人天天都得幹活,最後十個九個都是累死的。......”
穆懷仁沒吭聲。誰想死?可他心裡沒底,哪敢賭?
穆海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只剩一片冷冽。她抽出短刃,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都這地步了,還想著花錢買命?真是痴心妄想。
可惜啊,他們的銀子給錯了地方,最該孝敬的,該是閻王爺才對。
短刃在月光下劃開一道寒芒,再三確認周邊的人都睡了以後,她悄無聲息進了那發著黴味的草棚。
穆海棠明白自己得速戰速決,所以她一進去,二話沒說,一齣手,就把穆二爺父子送上了西天。
穆文祥還在絮叨著如何打點差役,頸間忽然一涼,尚未反應過來,便覺呼吸驟然斷絕。
他瞪大著眼倒下去,頸間血線驟然綻開,濺得旁邊枯草染上點點暗紅。
穆二爺轉頭要斥兒子胡說,眼前寒光已至,利刃同樣精準地抹過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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