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就這樣,往日里總是鼻孔朝天、眼高於頂的蘇尚書,也不得不壓下滿心傲氣低了頭。
老話說得好,小看誰也別小看郎中——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就算自己身子硬朗無災無難,可家人呢?
這不,今日蘇尚書便實實在在嚐到了被醫者拿捏的滋味,縱有滿肚子火氣,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上官老爺子與上官珩跟著蘇尚書踏進蘇府時,正趕上內院傳來一陣壓抑的痛哼。
進了臥房,只見蘇光耀歪靠在榻上,臉色慘白,額前的碎髮全被冷汗浸透,原本還算周正的眉眼擰成一團,連呼吸都帶著吃力的滯澀,顯然已疼得筋疲力竭,連抬眼看向來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蘇夫人的模樣也好不到哪去。
她守在榻邊,看著兒子在床上疼得翻來覆去、幾乎要斷氣的模樣,早沒了往日的端莊,和一旁的蘇玉瑤一道,把穆海棠咬牙切齒罵了千百遍。
一雙眼腫得像核桃。
方才上官珩剛進院子,就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天爺啊!我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從小到大連油皮都沒破過,吃香的喝辣的嬌養著,怎麼就偏偏遭了這種罪啊。”
“別哭了!成何體統!”蘇尚書皺緊眉頭喝止,又急忙側身讓開,“快讓開些,上官大人來給光耀醫治了。”
蘇夫人一聽“醫治”二字,立馬收了哭聲,眼裡瞬間有了光,連臉上的淚痕都顧不上擦,對著上官老爺子連連作揖,嘴裡滿是急切的千恩萬謝:“多謝上官大人!多謝您肯來救我兒!您就是我們蘇家的救命恩人啊!”
上官老爺子抬手虛扶了一下,沒多寒暄,目光已落在榻上的蘇光耀身上,語氣鄭重起來:“蘇夫人不必多禮,老朽還是先給令郎診視傷情要緊。外傷最忌拖延,時不待人,耽誤不得。”
上官老爺子先淨了手,指尖蘸了些微涼的藥酒,上前掀開了蘇光耀腿上裹著的染血棉紗。
棉紗一層層落下,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皮肉青紫腫脹,連膝蓋處的輪廓都有些變形。
他眉頭微蹙,指尖在傷處輕輕按壓試探,蘇光耀疼得猛地抽搐,悶哼出聲。
說實話,這傷勢遠比他預想的更重。
透過這傷,上官老爺子心裡也重新審視起穆海棠——若不是先前眾人言辭鑿鑿,說這傷是穆家那丫頭打出來的,單看這傷勢,他實在沒法將其與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聯絡起來。
診斷完,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上官珩。
他眉眼間沒什麼情緒,只垂眸看著榻上的蘇光耀,那平靜的表情,分明是早就知曉這傷勢的嚴重程度。
所以,他才會篤定蘇家會上門。
老爺子收回目光,轉向一旁的蘇家夫婦,語氣鄭重:“膝蓋骨碎了,碎得還挺厲害,尋常敷藥正骨的法子,怕是保不住這條腿。”
蘇夫人一聽,腿一軟差點栽倒,還是蘇尚書及時扶住,她才哽咽著追問:“那、那怎麼辦?上官大人,求您再給想想法子啊。”
“現在看來,只能按我方才說的辦——讓珩兒用刀把傷處豁開,先清理乾淨瘀血,儘量保留完好的骨頭,把碎骨剔除,再將斷了的筋脈接上。”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們爺孫倆會盡全力保令郎這條腿,也會盡力讓他恢復行走,可傷腿終究是傷腿,骨頭碎過、筋脈斷過,令郎往後無論怎麼調養,這條腿也絕回不到從前那般靈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