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終將散去。
接近十點的時候,人流漸漸地少了。
雖然時不時,還有零星的老外出現,一樣也會走過來看看。
但寧衛民已經累壞了,而且看大家也著實夠嗆。
像“小陶”,嗓子都喊啞了,於是果斷決定收攤。
這一聲令下果然符合民意。
不但羅廣亮和他的弟兄們轟然一聲,開開心心的收拾起東西來。
那些代銷貨物的小販們也趕緊拿著錢和賣剩下的貨物,踴躍爭先地過來核賬交差。
果不其然,不但拿貨的沒有少一個人,而且還都翹首以盼,興奮極了。
“連長”表現最為積極。
他頭一個就跑了過來,迫不及待把早就理好的錢和物率先交還。
緊跟著,當到他一拿到手小二十塊錢的勞務費。
馬上代表大家提出了一個小販們共同關心的問題——寧衛民他們明天還來不來?
“來啊,當然來啊。我們以後應該是會天天跟大家打交道了。要是願意,咱們以後還按今天這麼辦,有錢大家一塊掙,怎麼樣?”
寧衛民一句無比爽快的答覆,頓時惹得眾多小販們喜笑顏開,情不自禁的一聲歡呼。
這樣的氣氛下,抱著說幾句好話,身上也不會少一斤肉的心態,幾乎每個人都知道撿好聽的說。
“不是我說呀,你們可太有本事了,瞧瞧你們這幾輛車,這陣勢,這才叫做買賣啊。像我們這樣的,天天卷個包袱皮來擺地攤,賣這些上不了檯面兒東西。跟你們一比,簡直要臊死了。”賣鞋墊兒的攤主說。
這話聽來的確是真心的。
1982年,絕大多數的個體戶,除了開飯館的,還都沒有固定的店面。
用來拉貨的三輪車往往就是最大的資產。
但這幾百塊一輛的玩意也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往往只有擁有一定資本的正規個體戶才會有。
像寧衛民居然能組織六輛車一起出動。
放在京城任何地方,那都是個體戶裡當之無愧的豪強了。
就秀水東街這些小鼓搗油兒的無照黑戶,自然心生羨慕。
“那是啊,我在這條街上也賣了一年多的貨了,還沒見過這街上這麼熱鬧過。更沒見過有誰能一晚上,把成百的衣服往外賣的。瞧瞧人家,一來就把這整條街都變得跟城裡的鬧市一樣,這跟變魔術都差不多了!”
賣小百貨的也跟著附和。
不過隨後,他卻頗有點冒失的問了一句,絕不該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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