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衛民很是得意。
自以為攻克了旁人難解的行業頑疾，“壇宮”從此就沒有短板了。
只要安心等到北神廚開張，他不費出灰之力，就能自然佔據“京城第一飯莊”的寶座。
但可惜的是，自大的人總會被現實打臉，總會吃下自作聰明的苦果。
要不又怎麼會有“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呢？
其實真正做到一個“和”字談何容易呀。
這個字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那是意味著方方面面都能夠周全妥當的大圓滿，意味著恰如其分和恰到好處。
如果不懂“中庸”，做不到“慎獨”，何談“和”字？
更何況世間的事往往知易行難。
明白做事的道理是一回事，能否掌握事情的進展和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說實話，即便是好事，如果一旦過了分，同樣不會讓人感動舒服，反倒會讓人產生過猶不及苦惱呢。
這不，寧衛民完全忘了康術德常提醒他的“火候”二字了。
所以他才樂了沒多久，很快就覺出情形不對來了。
就比方說“壇宮”的後廚吧。
自打實行獎懲新規以來，每天晚上後廚、餐廳都要盤庫。
寧衛民還讓負責成本控制的財務人員，第二天把成本資料和營業額資料對職工公佈。
這樣一來，職工們自己都能算出每天掙到了多少的獎金。
積極性是被充分調動起來了，內部浪費也幾乎被止住了，可新的問題也因此產生了，許多事兒都開始往偏裡走。
比方說後廚的人都變得摳門了，愛斤斤計較了。
再填提貨單，向上報裝置要求，都是摳摳縮縮，能省則省。
幹活時對食材斤兩控制也是極為苛刻和吝嗇。
每天上灶，量米量面量油，需要上稱的東西一下子就變多了。
有那麼一天，寧衛民去巡視廚房，竟然發現了多出了好幾個舊磅秤。
結果從上面的紅漆發現了端倪。
他仔細辨認下，一看居然是北海仿膳飯莊的傢什。
再一查，好嘛，是江大春帶人從老東家那搬來的，就為了不增加成本。
緊跟著第二天，後門的保衛幹事也找寧衛民來了，所反應的情況更讓人匪夷所思。
說龐師傅的徒弟小石，已經連著兩天早晨，騎著輛三輪車，往飯莊送進來三大桶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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