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西北風正緊,小風吹得呼呼作響。
屋內,寂靜無聲,兩人相對無言,只有一個燒開的水壺在煤爐子上咕嘟嘟冒著霧氣。
這種氣氛的對比,只讓人感覺到一種沉重,感覺到了寒冬的肅殺與人生的苦累。
而且由於驚聞噩耗,康術德一直陷於失神狀態。
他那一雙淚光閃爍的眼睛直瞅著窗戶稜,彷彿窗戶上有什麼必看的物件。
好幾分鐘過去,見他始終保持著這種狀態,江四小姐也不由替他擔心起來。
她靜靜走過來,將茶杯擱在康術德面前,招呼他,“老康,老康……”
然而卻沒有半點反應,直到江四小姐忍不住要去喚人來了,康術德才突然回過神來,“啊?你說什麼來著?”
見他如此,江四小姐自然懂得他是心痛到了極點,十分後悔今日不該貿然提及此事。
然而她雖然看著康術德心酸,但許多心態卻非言語可以道出。
她也不知該如何進行規勸,只能儘量往想開了的方向寬慰他。
“我是說,人這輩子,聚散匆匆,滄海桑田,淚眼描將易,愁腸訴出難,有些事不要太過於糾結了。我們也都是過了甲子之年的老人了,理當看透一些事了。你現在過的不錯,這是你的福氣。你應該珍惜你現在的日子,還是應該往前看……”
然而極度悲痛下,康術德卻不可能一下恢復狀態。
他的眼睛依舊看著窗戶,彷彿喃喃自語地說著。
“我早知道會有今天……命也如斯,宋先生他太愛國了,太重視華夏文化的傳承了。他是個為了國,為了民族,能濟人利物,捨身忘我的人。所以這輩子,才白白承擔了太多的事兒。他不惜拋家舍業奔了一輩子,其用心良苦,實在讓人驚歎。可誰能想到老了老了,該功成身退,頤養天年了,卻偏要遭受這般風雨欺凌,還殃及家人……縱有黃金萬兩又如何?縱該青史留名又怎樣?終也難換個平安康寧的好下場……他,他,他太冤了……太冤了……”
這話初聽毫無章法,但揣摸起來資訊量卻巨大。
江四小姐不由心頭一凜,忽然覺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端倪。
她覺得很可能宋先生不得善終,全家蒙難的原因康術德是知道怎麼回事的。
但就在她開口要問的時候,又猶豫了。
因為毫無疑問,這件事如果有什麼秘密,那一定牽扯巨大,蘊藏著極大的危險。
宋先生一家人已經因為這事兒慘遭橫禍,如今只留下一條血脈。
她可不想在這件事過去那麼多年後,再翻騰出什麼浪花,讓自己好不容易替宋春子養大的兒子重新處歸於危險境地,深陷不幸的命運。
是啊,既然時過境遷,又何必那麼認真?
回想前塵,不如遺忘。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而且還得好好地活。
於是江四小姐拿定了主意,堅決阻止康術德再繼續沉浸在悲切中。
必須儘量轉移話題,讓康術德分心。
“哎,哎……老康……事已至此,多想無意。我知你對宋先生感恩戴德,畢竟是他成就了你,但人已經沒了,這事又過去那麼久了。你就是疼得把心都剜出來,再一口口吞下去,又能怎樣?你要真是不忘師恩,想要對得起宋先生,那就應該在保重自己的同時,為宋先生做點有意義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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