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二)
景夕再次醒來的時候暴雨未停,黎旭正拿著溫熱的毛巾為她擦手,七月未央,她在暴雨聲裡閉上眼睛裝睡,沉默的為離別進行倒數。
黎旭動作很輕,知道的是在給她清理擦拭,不知道的以為他在小心翼翼的對待國寶。
他很慢,床頭的手機鈴聲又急促的響起來,景夕心下雖是有數,可這奪命連環call的作用下難免也帶了幾分心急,有一瞬間她想幹脆就直接睜眼吧,反正不管是尷尬還是不告而別,最後總歸是不會繼續見面了的。
就在景夕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客房門鈴響起,黎旭的動作有一瞬間明顯的停頓後,很快意識到是他叫的醒酒湯到了。
黎旭放下手裡的東西前去開門,他動作很快,幾個呼吸的空當,黎旭就已經把醒酒湯端進來,輕手輕腳的來扶景夕了。
溫熱的液體被小心的喂到景夕的唇邊,她在黎旭的耐心動作裡徹底清明。
昏黃的燈依舊幽幽的亮著,窗外的大雨在這一刻像是和聲,室內忽地散落滿地的溫馨,黎旭將勺子放在湯碗裡,為景夕拉好被子,又彎腰拾起來丟的滿地的衣服,他站在床頭看了景夕很久後,終於進了浴室收拾自己。
景夕在室內的水聲裡緩慢地睜開眼睛,面前的一切都和往日一樣,可浴室裡的動響卻提醒她黎旭的存在。
景夕垂下眼睛沉默一瞬後伸出手來,她拿起手機,汲渺的未接來電赫然闖入視線,司機發來資訊說已經在樓底等候,景夕忍著不適起身穿衣。
西裝革履的標配很快又出現在她身上,往常她換好衣服後總會毫不猶豫的出門,但這一次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門口的時候卻有一些猶豫。
景夕轉過臉去回望這個小房間——落地窗前飄著彩色的雨,黑色流水,霓虹燈光,靜謐而又喧譁,她就在這裡長久等待,在安靜的天地間度過自己一生中最好的年華。
現在想來,也是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景夕蒼白著臉色低頭一笑,水聲減弱,景夕在黎旭出來前毫不猶豫的離開。
宿醉讓她昏沉不已,但踏出房門後的第一瞬間,景夕就拉黑了黎旭所有的聯絡方式。
酒店走廊溫馨的燈光下,景夕清醒的看著那個電話進了黑名單,自欺欺人一般把這意亂情迷拋擲腦後,只當作是一夜情。
做完這些後,景夕反手一個電話撥出去,踩著高跟鞋徑直離開,汲渺一直在等她來電,當即接起,景夕淡聲道:“是我,怎麼樣了?”
汲渺那邊的風似乎很大,她的聲音在電流裡顯得虛無縹緲:“出口的這批貨被海關扣押了。”
景夕停在酒店門前,司機見到她的身影后第一時間下車來為她撐傘,眼前風浪滔天,景夕平靜的說:“高遠和蘇原到了嗎”
汲渺站在雨裡說,“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海風吹的雨滴斜飛,有幾滴濺到了景夕的臉上,冰涼水珠驟然出現,她眨了眨眼,輕描淡寫道:“嗯。”
司機舉著傘站在她身後,景夕結束通話電話,身後傳來一陣喧鬧,急促的腳步聲裡隱約還有熟悉的呼喚,她在這一秒鐘選擇性失聰,走到後座拉開門,“走吧。”
司機應聲,賓利很快在柘港的颱風天裡揚長而去。
黎旭在浴室裡隱約聽到關門聲的那一刻據直覺不好,他匆忙出來,室內果真不見景夕的身影。
來不及有任何情緒,他穿好衣服緊接著拿起來自己的車鑰匙追出門去,頭髮隨著他的步伐不斷滴水,燈光在水珠上方凝固,黎旭緊趕慢趕,卻還是沒有追上。
景夕只留下一個揚長而去的背影,此外什麼都沒有了。
她又使出來了那招慣用的不告而別,但這一次黎旭卻沒有聽之任之,颱風暴雨,電閃雷鳴,他不顧惡劣天氣,在雨裡毫不猶豫的上了自己的車,一踩油門追了出去。
景夕不知道他跟在身後,此刻在後座疲憊的閉上眼,車子駛向柘港海關,暴雨砸在車窗上暈出來波紋,景夕在這水痕裡忽然想到,她第一次見到高遠,居然也是一個颱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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