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夕的眼睛裡湧出一股酸澀,她撥出一口氣,佯裝鎮定的抬起眼來,Olivia說:“Viola,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Olivia的面容溫柔親和,景夕在她的視線裡看到了很多的擔憂,巨大的煎熬裡,景夕輕輕叫了她的名字:
“Olivia——”
Olivia輕聲應她,景夕不想賣關子,她說:“之所以從西琅飛來米蘭,是因為有事相求。”
她有私心,跋山涉水不是為了見Olivia,而是因為有事相求。
Olivia輕輕說:“我知道,你說吧Viola,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你。”
桌上的鈴蘭微微搖晃,景夕眨了眨眼睛,聲音晦澀道:“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Olivia淡淡一笑,“我的榮幸。”過去十年她從來都沒有低過頭,現在景夕選擇開口,Olivia不可能置若罔聞。
景夕啞著嗓子開口道:“十二年前我在鶴渚有一個喜歡的人,後來他出國去了西班牙,我們就斷了聯絡——”
她不喜歡訴苦,更不愛講感情相關的任何事情,可偏偏命運把她逼到走投無路。
Olivia看見景夕艱難道:“十年前你來柘港那天,我們設想了我將來的危難處境,但你有所不知的是,當天晚上,所有的預想都成了真——”
景夕被時間稀釋後的痛苦隔著空氣傳來,Olivia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都說萬事開頭難,景夕的心情在敘述裡逐漸平靜下來,她自嘲一笑,轉過頭去看向窗外,“尤冰肆意造謠汙衊我說我竊取她的機會,當時的男朋友謝琛藉著安慰之名逼迫我發生性行為,”Olivia的手指在這一秒掐進肉裡,風吹起來景夕的頭髮,她強行拼湊出來的平靜生活隨著她的敘述四分五裂,逐漸顯示出來混亂的冰山一角,“事後我深夜出走,蘇敬棠來找我,在這個過程中謝琛不斷侮辱我,汙衊我和蘇敬棠有私情,蘇敬棠忍無可忍,對著謝琛動了手,兩個人進去了警局。”
Olivia滿臉心疼的看向景夕——她說為什麼向來執拗的人一夕之間改了想法,明明見面前還是活蹦亂跳的小孩,雖然偶爾沉默,但相處裡也會露出些許小孩子氣,但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個空殼子,木偶人。
原來如此。
“從警局出來後,我去了海邊,那個時候我覺得被世界拋棄了,新生活開啟的這麼艱難,我甚至想要放棄,萬念俱灰之際難免陷入偏執,我想,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一個人是站在我這一邊——不要多,一個就夠了——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能不顧一切的站在我這一邊,那一秒海邊有晨光升起來,我忽然想起來,兩年前他離開的時候,留給我一串電話號碼。”
景夕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秒她想到了黎旭,或許是街邊小攤重複放的《愛情轉移》讓她意識到,她的心一直丟在了大洋彼岸。
Olivia說:“然後你打了那通電話?”
景夕點點頭,“我打了他的電話,我明明已經換了號碼,忍住哽咽沒有出聲,但他還是叫出來我的名字。兩年前,我不想打亂他的生活,所以我放棄了愛情選擇他的未來,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同樣也是這樣想,我在他的聲音裡重拾了活下去的信心,擁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所以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說到這裡,景夕平靜下來的聲音又開始顫抖:“我以為這就是結束,但我卻沒想到,當天下午,他跨過山海,不顧一切的出現在我眼前。”
話說到這裡,Olivia隱隱約約有了預感,她嘆了一口氣,無奈的看向景夕,景夕轉過頭來,Olivia看見她平靜敘述下通紅的雙眼,景夕說:“十年前我送他返回西班牙,並且希望他在加的斯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輕易地回來,可是直到前天我才知道,他當年前來柘港,究竟付出了怎麼樣的代價。”
Olivia悲憫的看著她,聲音裡帶了很多的難過:
“Viola,我當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摯友,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傾囊相助,無論到刀山火海,可唯獨再給黎旭一次機會,這件事情,我辦不到。”
景夕紅了眼睛,她說:“黎旭三年風雨無阻的去拜訪你,他想見你的決心,那些堅持,都是真的。”
“但他臨時反悔也是真的,這個世界上,愛情和機會都是錯過不再來的。”
Olivia嘆了口氣,她看向景夕說:“他風雨無阻的堅持了三年,可我同樣在痛苦裡掙扎了三年——每一次他前來海邊別墅,我都會想到蘇迎多彩的生命,每一次,我都要再次重複失去她的痛苦,臨近崩潰的時候我逃來柘港,然後遇見了你,你告訴我說,愛也會,恨也會,所以我選擇去見他,讓管家接他來馬德里,但他當夜留下來一把琴後,不顧一切的放我鴿子回了國。”
“我已經有了讓步,給過他機會,但他沒有珍惜,為了不愧對蘇迎,我又一次讓步,在他創業的時候送去東風,送他事業啟航,祝他平步青雲,Viola,做人做到這種程度,我覺得我於心無愧了。”
景夕早就知道Olivia是一個執拗的人,不然的話,她不會連夜飛來米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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