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肢體、扭曲的兵器、垂死的傷兵混雜在一起,護城河水很快便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普羅旺斯士兵的第一次兇猛攻勢,在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反擊下土崩瓦解。
看著潮水般退卻的敵軍,西城牆上的守軍——無論是職業士兵還是剛剛還在顫抖的市民,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片刻前的恐懼已被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初嘗勝利的驕傲所取代。守城軍官抹去臉上的血汙,看著這些眼神已然不同的“新兵”,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的表情。
…………
城南外,貝里昂透過望樓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看到進攻受挫,傷亡開始增加,而米蘭守軍計程車氣反而因此提升,於是他果斷舉起手,對傳令兵道:“鳴金收兵!馬上派人設法拖回傷員和屍體,弓箭手掩護撤退。”
嘟~嘟~
收兵的號角聲淒厲地劃破夜空,穿透戰場上的喧囂。正在苦攻的普羅旺斯士兵如蒙大赦,交替掩護著向後撤退,留下滿地狼藉和同伴的屍骸。
城頭上的歡呼聲此刻卻變得更加響亮,甚至有人開始嘲笑辱罵撤退的敵人,宣洩心中的怒火。
短暫交鋒過後,米蘭守軍成功擊退了普羅旺斯人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勝利的光芒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和恐懼。
然而,無論是法比奧還是弗朗切斯科都清楚,這僅僅是個開始。
貝里昂的試探目的已經達到,他摸清了城上守軍的虛實。而更猛烈、更殘酷的攻擊,很快就會再次降臨到倫巴第人身上……
…………
米蘭城西北角方向,下水道內。
裡面汙濁的空氣幾乎快要讓所有人窒息,走在最前的騎士瓦爾蒙突然抬起裹著鐵甲的手臂,拳頭緊握——身後二十餘名精銳立刻如石雕般定在原地,只有汙水在他們腰際緩慢流動的細微聲響。
瓦爾蒙側耳傾聽,眉頭緊鎖。方才還清晰可聞的城牆上的喊殺聲、撞擊聲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祥的寂靜,偶爾被遠處模糊的歡呼聲打斷。
“聲音停了…”他幾乎將聲音壓成氣絲,對緊跟在後的侍從低語,“我們的佯攻可能撤退了,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等,等下一次進攻開始。”
就在這時,隊伍中間一個年輕士兵再也無法忍受這混合著糞便、腐肉和鐵鏽的惡臭,胃裡翻江倒海,“哇”的一聲嘔吐起來。雖然他極力壓抑,但那沉悶而粘膩的聲音在封閉的管道內卻被放大了數倍,清晰地傳了出去。
前方五十步外,下水道通往城內生鏽的鐵柵欄外,一名靠著牆壁打盹的倫巴第哨兵猛地驚醒~
“什麼聲音?”他推了推身旁的同伴,緊張地指向黑暗的管道深處,“你們聽見沒?裡面有動靜!”
另外兩個被吵醒計程車兵不耐煩地站起身,湊近柵欄朝裡張望,裡面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幾乎讓人窒息的惡臭。
一人乾嘔了幾下,抱怨道:“皮埃爾,你是被老鼠嚇破膽了吧?這鬼地方除了屎和耗子,還能有什麼?”
“我真的聽到了~”名叫皮埃爾計程車兵堅持道,但語氣明顯有些猶豫。
正當幾人爭執時,一隻肥碩的老鼠恰如其分地從汙水裡躥出,吱吱叫著爬過管道壁,消失在陰影裡。
“看吧!我就說是你這蠢貨聽錯了!”同伴們頓時鬨笑起來,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好好守著你的耗子吧!”幾人嘲笑著重新坐到原位,注意力再次轉向了城牆方向,猜測著剛才外面發生了什麼。
“哎,奇怪,怎麼南門外面那群雜沒動靜了?”一個側耳傾聽的倫巴第士兵突然開口說道。
“管他呢!反正我們又不用上去和那些傢伙拼命,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兒,不用擔心自己的腦袋被人給砍了去。”另一個肥頭大耳的傢伙說罷往牆上一靠,很快便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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