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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話之人那帶著濃重施瓦本腔調的通用語,如同冰冷的鐵錘,敲碎了查爾斯親王心中最後一絲“或許是勃艮第內部叛亂”的僥倖幻想。疼痛和失血讓他臉色慘白如紙,但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政治敏感讓他強行集中精神。
他強忍著眩暈,用未受傷的手猛地扯開一角染血的窗簾,對幾乎將整個身體都擋在他與山坡之間的路易男爵急促低語,聲音因疼痛和緊張而顫抖:
“路易!聽口音……那個雜碎不是勃艮第人!是施瓦本的!該死的施瓦本口音!”
施瓦本!神羅帝國內與法蘭西宿怨頗深的諸侯勢力之一!他們怎麼會出現在勃艮第腹地,精準地伏擊法蘭西使團?
路易男爵心頭劇震,但此刻無暇細思。他一手持劍,一手舉起一面從倒斃士兵旁撿來的厚重盾牌,死死護住親王所在的視窗,朝著聲音傳來的右側山坡厲聲喝問,聲音在山谷間迴盪,試圖壓過傷者的呻吟和風聲: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襲擊法蘭西王室使團?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山坡上,密林陰影中,傳來一聲短促而充滿嘲弄的冷笑,依舊是那施瓦本口音濃重的通用語:
“我們拿錢辦事的刀而已,何必問主人姓名?要怪,只怪尊貴的親王殿下……來的不是時候,走的……也是這條死路。”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卻惡毒無比。既撇清了與特定政治勢力的直接關聯,又將這場伏擊歸結於查爾斯親王自身的“厄運”和“錯誤”的選擇。
馬車內,查爾斯親王聽得清清楚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崩碎。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直透骨髓的寒意。
對方不承認身份,但這話裡話外,幾乎坐實了他們是受人僱傭的專業殺手,而且……“來的不是時候”,暗示他們的行動可能與貝桑松內部的某些變局有關!施瓦本人……是受誰僱傭?勃艮國內誰有如此膽量和能量,能勾結外敵,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高爾文?亞特?還是……其他隱藏在更深處的鬼魅?
“路易……”
查爾斯親王的聲音更加虛弱,但帶著一種絕境中的清醒,“他們……很可能真是施瓦本的亡命徒……別問了……立刻,組織人手,往回撤!退回莫雷鎮!快!”
他瞬間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斷:前路被巨石堵死,敵暗我明,地形不利,強撐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就是沿著來路,拼命殺回相對安全、有駐軍的莫雷鎮!
路易男爵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是!查爾斯大人!”
說罷,他立刻轉頭,對著周圍勉強維持陣型、但人人帶傷、面露驚恐計程車兵們吼道:“所有人聽令!放棄馬車,扶親王下車!盾牌手斷後,交替掩護,向莫雷鎮方向,撤!”
命令下達,殘存的法蘭西士兵展現出了最後的紀律性。幾名最悍勇計程車兵冒著不時射來的冷箭,撞開變形的車門,將幾乎無法自己行動的查爾斯親王架了出來。
親王華麗的袍服已被鮮血和塵土汙損,狼狽不堪,臉上再無半分高貴從容,只有滿臉的驚悸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盾牌手們奮力舉起殘缺的盾牌,組成一道脆弱的移動屏障,護著親王和核心人員,開始向來時的道路撤退。
山坡上,密林中。
“頭領,他們要往回跑!”一個臉上沾滿泥土的副手壓低聲音,對那個隱藏在岩石陰影后、右臉暗沉的首領說道。
首領深灰色的眼眸透過樹葉縫隙,冷漠地注視著山下如同受傷野獸般開始蠕動向後的隊伍。他右手抬起,做了一個簡潔有力的手勢。
“放。”
命令簡短至極。
轟隆!轟隆!!!
幾乎就在他手勢落下的瞬間,早已準備在撤退路線兩側山坡上的第二批滾石,被砍斷了繩索!這些石塊不如第一批巨大,但數量更多,角度更刁鑽,目標明確地朝著正在後撤的法蘭西隊伍的側翼和後隊碾壓過去!
“小心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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