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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道理亞特心裡自然明白。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殘酒,目光深邃,隨即對羅伯特的擔憂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神甫的提醒,我明白。完全信任溫德爾,無異於將匕首交到別人手中。”他話鋒一轉,“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完全依靠、或者說只依靠那些早已投誠的自治城邦商人來管理倫巴第,我的統治就真的穩固了嗎?”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動著,彷彿在勾勒一幅權力平衡的圖譜:
“那些城邦商人,看重的是商業利益和特權。他們或許現在對我俯首帖耳,是因為我能給他們帶來秩序和利用特權的機會,保住他們的財富。可一旦他們的勢力在倫巴第過度膨脹,形成了新的壟斷,甚至聯合起來,難保不會滋生新的野心,反過來掣肘於我。到時候,我難道要再發動一次戰爭來清理他們嗎?”
他抬起頭,看向羅伯特,眼中閃爍著冷靜的算計:
“所以,我接納溫德爾和他身後的奧尼西爾家族,並非出於單純的信任,而是基於制衡的需要。”
隨即,亞特詳細闡述了自己的佈局。
“你想想,自治城邦的商人們,代表著反對米蘭宮廷干預的商業資本和渠道;而奧尼西爾家族,則代表著倫巴第宮廷根深蒂固的舊貴族勢力和人脈網路。他們雙方,一方渴望在新秩序下擴張商業版圖,另一方則急於保住家族地位並尋求復興。他們的利益訴求有交集,但更多的是潛在的競爭和矛盾。”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我就是要讓這兩股勢力並存,讓他們相互牽制。用奧尼西爾家族來平衡那些可能尾大不掉的城邦商人,防止他們的商業勢力過度干涉政務。”
亞特頓了頓,繼續說道,“同時,也用城邦商人的財富和活力,來削弱奧尼西爾這類舊貴族對經濟命脈的控制。讓他們彼此監視,彼此競爭。但同時,兩者都需要向我這個最終的裁決者示好和效忠,才能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
最後,他點明瞭核心策略,語氣篤定,“歸根結底,以倫巴第人來統治倫巴第人,是降低直接統治成本、緩和矛盾最快的方式。但我絕不能允許任何一方勢力獨自坐大。唯有讓這兩條獵犬相互吠叫,又都離不開我這個餵食的主人,我的統治才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
亞特緩緩起身,將雙手背在身後,瞥了一眼羅伯特,繼續道:“我對他們雙方都談不上完全信任,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他們同時存在,並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亞特此刻的神色儼然這片佔領之地的獨裁者,讓人不寒而慄。
羅伯特聽完亞特這一番關於權力制衡的長篇大論分析,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他看向亞特的目光中,充滿了對這位年輕統治者所展現出的驚人冷靜、深遠佈局和果決手腕的驚歎與讚許。
“精闢……實在是精闢!”羅伯特低聲讚歎道,“大人您能看得如此透徹,不被眼前的利益或諂媚所迷惑,實乃王者之姿。我之前的擔憂,倒是顯得有些多餘了。”
亞特聽罷,轉過身來,嘴角上揚,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時,羅伯特緩緩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壺,先是恭敬地為亞特面前的空杯斟上半杯深紅色的葡萄酒,然後又為自己斟了半杯。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亞特面前。
羅伯特雙手捧杯,神色莊重,如同進行一場神聖的祝禱,他凝視著亞特,一手遞過酒杯,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大人,這一杯,敬您的智慧與遠見!願您的權杖如這米蘭城牆般堅固,願您的統治如這杯中美酒般,歷久彌香,澤被蒼生!願上帝保佑您的前路,掃清一切荊棘!”
“多謝神甫吉言!”亞特沉聲回應。
兩人相視點頭,隨即同時舉杯,將杯中那象徵著信任與祝福的酒液一飲而盡……
…………
當兩人並肩走出營帳,站在夜晚微涼的空氣中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極具象徵意義的畫面。
不遠處,巍峨的米蘭城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壯闊。城牆之上,無數支跳動的火把連成一條璀璨的光帶,猶如一條火焰巨龍,沿著城牆的走向蜿蜒盤旋,清晰地勾勒出這座巨城的輪廓,也彰顯著無懈可擊的守衛。
威爾斯軍團的一面面紋章旗在牆頭夜風中獵獵作響,簌簌飄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