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倫巴第公爵翻動身子時,鐐銬發出的聲響不再像往日那般刺耳,間或夾雜著一陣嘆息。
吱吖~
突然,連通臺階的那扇橡木門被推開。
倫巴第公爵的脊背瞬間變得僵直。
那腳步聲沉重、整齊,絕非往日那個漫不經心的送飯士兵所發出。它像是一記記擂響的戰鼓,踏在陰冷潮溼的石板地上,也踏在他驟然縮緊的心臟上。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急速爬升,讓他如墜冰窟。
倫巴第公爵依舊維持著面朝牆壁的姿勢,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是時候到了嗎?亞特終究還是反悔了?那所謂的“交易”,難道只是一個殘忍的玩笑?還是更糟……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勃艮第侯國傳聞中對付重囚犯的陰私手段,不需要公開處刑,只需讓他“病逝”或“意外”死在轉移的路上……
汗水因徹骨的恐懼緩緩從他額角沁出,沿著太陽穴滑落,滴進身下發黴的草堆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牙齒緊緊咬住,生怕它們磕碰出聲,暴露了他此刻極致的恐慌。
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經上,將他往絕望的深淵又推近了一步。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間。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踏在石階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臟上。
倫巴第公爵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腦海中開始閃過無數個可怕的念頭:自己將死於毒酒,還是匕首?抑或是更殘忍的手段?
這時候,他想起自己曾經如何對待政敵,那些陰暗的刑具和不見天日的牢房,此刻都變成了懸在自己頭頂的利刃。
片刻的時間,腳步聲在牢門前停住了。
倫巴第公爵死死盯著面前的石壁,彷彿要將自己與石壁融為一體。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當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傳來時,那金屬摩擦的聲響讓他渾身一顫。在門被推開的前一刻,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像一個等待審判的死囚。
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肩膀的瞬間——
“滾開!”
倫巴第公爵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彈跳起來,發出一聲淒厲扭曲的尖叫。
長期囚禁帶來的虛弱似乎在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徹底驅散,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將那兩個猝不及防計程車兵推得一個趔趄,猛地撞到了石壁上。
他踉蹌著退到牆角,身體緊貼著長滿青苔的石壁,彷彿那是他最後的依靠。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眼球因極度恐懼而劇烈震顫,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門口身形高大的科林以及他身後更多計程車兵。
“亞特……亞特伯爵答應過我的!他親口承諾……”他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哭腔,在狹窄的牢房裡瘋狂迴盪,“他答應饒我一命!讓我走!讓我帶著家人離開米蘭!你們不能殺我!不能!”
只見他揮舞著雙臂,沉重的鐐銬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像是一曲絕望的伴奏。
此刻的他,絲毫沒有半分昔日公爵的威嚴與體面,活脫脫一個被逼到絕境、精神瀕臨崩潰的囚徒。對死亡的恐懼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的理智,將他所有的鎮定和偽裝撕扯得粉碎。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的!他是北境伯爵,他不能言而無信!”他反覆嘶吼著,語句因為急促的喘息而變得破碎不堪,唾沫星子從乾裂的嘴唇邊飛濺出來,“讓我走!我只是想活命!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求求你們……讓我走……”
他的喊叫從一開始強硬的指控,逐漸摻雜了無法掩飾的哀求和嗚咽。那種對“生”的渴望,熾熱到幾乎能點燃這地牢裡汙濁的空氣,顯得如此卑微,又如此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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