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小鎮坐落在一片連綿山丘的環抱之中,一條湍急的河流自鎮邊峽谷穿行而過,地理位置頗為緊要。
它距離倫巴第的東北邊境線不過大半日的路程,是連線山地邦國與倫巴第低地的重要商貿節點之一。
得益於貫穿峽谷的古老商道,這裡與倫巴第公國一直有著密切的商貿往來。來自山區的毛皮、礦石和木材,與來自倫巴第平原的糧食、布匹和工藝品在此交匯。
小鎮本身規模不大,人口不過八百餘人,約三百戶人家依著山勢和河岸錯落而居。由於商貿是小鎮的命脈,此地的氛圍相對開放,治安在領主和本地鄉紳的共同維持下還算良好,但也魚龍混雜。
石板鋪就的主街兩旁,酒館、旅店和貨棧比鄰而立,懸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顯示出與其規模不相稱的、某種畸形的繁榮。
然而,就在今日看似平常的黃昏,天際的晚霞尚未完全褪去色彩時,鎮口那家兼營鐵匠鋪的“奔流旅店”前,卻相繼來了兩波風塵僕僕的不速之客。
這兩波人規模不大,分別約莫五六人,第一波人皆作普通行商打扮,牽著馱負著貨物的矮種馬。但他們的眼神銳利,掃視周圍環境時帶著職業性的警惕,進入旅店後也要了最靠裡、視線卻能籠罩門口的座位。
相隔不到半個時辰,第二波人也抵達了。他們衣著更為樸素,像是趕路的山民,但步履沉穩,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他們並未與先到者交談,甚至沒有眼神交流,只是默默地在酒館另一個角落坐下,點了簡單的食物和酒水,低聲交談著,彷彿只是途經歇腳的普通旅人。
他們的先後到來,並未在喧鬧的旅店裡引起太大波瀾,但那種無形的、刻意收斂的氣息,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兩顆石子,在這座邊境小鎮的黃昏裡,漾開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漣漪。
一些常駐於此、眼光老辣的商隊護衛和旅店老闆,都不由得多看了這兩夥人幾眼,心中暗自揣測著他們的來路和目的。
在倫巴第公國權力更迭的敏感時刻,任何出現在邊境地區的陌生面孔,都難免引人遐想。
…………
天黑以後,本就狹窄的山谷更早地陷入了墨色之中,唯有“鷹墜隘”集鎮各家窗戶透出的零星燈火,在潮溼的夜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斑。
通往集鎮的各條小道上,馬蹄聲和腳步聲並未停歇,又有幾波看似尋常的商旅行人,在夜色掩護下依次抵達。
他們有的像是趕著馱馬的貨商,帶著幾個沉默的夥計;有的像是輕裝簡從的信使,滿臉疲憊;還有的則像是結伴而行的朝聖者或學者,衣著樸素卻步履穩健。
他們默契地分散開來,分別住進了鎮上不同的旅館——“石橋旅舍”、“峽谷人家”、“老鐵匠的酒桶”等等。
然而,若將目光投向集鎮南岸那片相對開闊的廣場,一個令人玩味的巧合便浮現出來。
這些後來者選擇的旅館,無一例外,全都散佈在廣場周圍,如同眾星拱月般,將那家不算豪華、甚至有些陳舊的三層建築——“歸鄉人”旅館,隱隱包圍在中心。
與此同時,小鎮的街巷裡,不知從何時起,悄然多出了二十幾個衣衫襤褸、面色蠟黃的流民。
他們或坐在冰冷的石板路邊,眼神空洞地四處張望,彷彿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有的人或乾脆蜷縮在背風的屋簷下、柴堆旁,裹著破舊的毯子發出沉重的鼾聲,似乎早已疲憊不堪。
這些流民的出現,在邊境小鎮本不稀奇,戰亂總會催生流離失所之人。但奇怪的是,他們散落的位置,看似隨意,卻都巧妙地佔據著能夠清晰觀察到“歸鄉人”旅館前後大門以及主要通道的視野要點。
一個蜷縮在對面巷口陰影裡的老漢,渾濁的眼睛偶爾睜開一條縫,瞥向旅館大門;幾個蹲在廣場邊緣竊竊私語的年輕人,目光也時不時地掃過旅館二樓的窗戶;就連那個靠在旅館後門附近垃圾堆旁“酣睡”的漢子,其姿態也隱約透著一絲不自然的警惕。
夜幕下的“鷹墜隘”集鎮,表面上依舊維持著往日的喧囂與疲憊,但一種無形的、逐漸收緊的張力,正以那家名為“歸鄉人”的旅館為核心,悄然瀰漫開來。
空氣裡,彷彿漂浮著鐵鏽和陰謀的氣息~
…………
隨著夜色變得深沉,集鎮廣場周圍各家酒館和旅店卻愈發喧鬧起來。油脂燈昏黃的光線下,粗木桌椅旁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旅人、本地居民和那些新來的“客人”。
空氣中瀰漫著麥酒、燉菜和汗液混合的氣味,而比這氣味更濃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各種真真假假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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