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恢復了冷靜和決斷。他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依舊被濃霧籠罩的街道,沉聲下令:
“圖巴,你做得很好!立刻用暗號集結我們所有人,要快!帶上足夠的弩箭和短刃,我們在鎮外匯合。”
他猛地轉身,盯著圖巴,道:“另外,立刻派一個人,用最快的馬,抄近路去通知科林——‘獵物提前上路,正趕往預定地點,讓他做好一切準備!’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完全走出山區前,完成合圍!”
“是,安格斯大人!”圖巴毫不拖沓,領命後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拉開房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只留下那若有若無的酸腐氣味和房間裡驟然升騰起的冰冷肅殺。
安格斯則轉身迅速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一場在濃霧和晨曦中展開的死亡追擊,即將開始……
很快,一陣接一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烏鴉鳴叫聲,此起彼伏地在“鷹墜隘”集鎮的各個角落響起——
從“石橋旅舍”的後窗,到“峽谷人家”的馬廄,再到“老鐵匠的酒桶”旁堆放的酒桶後面。這獨特的暗號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傳達到了每一個偽裝潛伏的“獵人”耳中。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數十人馬,如同受到無形磁石吸引的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卻又高效迅速地向著集鎮東北方向的出口外匯聚。他們從四面八方的小巷鑽出,在濃霧的掩護下,趕往預定地點集結。
此刻若是有人親眼目睹這些來歷不明之人,定會感到驚異——
他們裝扮各異:有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乞丐”和“流民”;有牽著馱馬、神色精明的“行商”;有腰佩武器、目光警惕的“護衛”;還有挑著擔子、吆喝著莫須有商品的“小販”……
這些人形形色色,宛如小鎮清晨一個普通的縮影。然而,他們眼中閃爍的卻是同一種冰冷而專注的光芒,彼此間無聲的眼神交流透露出不言自明的默契。
打扮成行商頭領模樣的安格斯站在人群前方,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迅速集結的隊伍,確認各部人員都已到位。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用力一揮手,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低沉而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出發!”
命令一下,這百餘人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沒有擠作一團,而是按照事先的安排,自然而然地分成若干小組,前後錯開。一行人保持著看似鬆散實則緊密聯絡的距離,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銀,迅速而有序地融入了通往東北方向的商道。
此刻,他們開始沿著獵物離開的方向,展開了無聲而迅疾的追擊。雜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很快被濃霧與清晨的風聲所吞沒,只留下集鎮出口處漸漸消散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
…………
春末的山地,依舊被厚重溼冷的濃霧緊緊包裹。因著地勢高聳,氣溫低得反常,人體呵出的白氣瞬間便融入了周遭的茫茫白霧之中。
高山之巔的積雪在季節更替下悄然融化,雪水匯成無數涓流,最終注入商道北側那條深不見底的峽谷,化為一股奔騰咆哮的激流。
充沛的水量賦予了河流狂暴的力量,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和碎石,猛烈地撞擊在峽谷兩岸嶙峋的石壁上,發出持續不斷、震耳欲聾的“轟隆——轟隆——”巨響。
那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宛如一頭被囚禁的猛虎在發出不甘的咆哮,更添了幾分旅途的兇險與壓抑。
狹窄的山道在懸崖邊緣蜿蜒,僅容馬車勉強透過。車輪碾過被融雪和雨水沖刷得坑窪不平的路面,帶來一陣陣劇烈的顛簸。
乘坐在簡陋馬車上的“商旅”們,早已被這無休止的搖晃折騰得渾身散架,異常痠痛。刺骨的寒氣無孔不入,穿透他們單薄的衣衫,讓肉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就連嘴唇也凍得發紫。
然而,比身體上的痛苦更甚的,是精神上的重壓。
隊伍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甚至連最基本的眼神交流也變得極少。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恐懼和憂慮之中。
有人緊閉著雙眼,試圖用假寐來逃避現實,眉頭卻因馬車的顛簸和內心的惶恐而緊緊鎖著。他們在心中一遍遍祈禱,期盼能早點抵達某個“安全”的地方,徹底擺脫這讓人心驚膽跳、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也有人神情麻木地扭曲這著脖頸,望著道路兩側那隱沒在濃重霧靄中、彷彿噬人巨獸般沉默的高山絕壁,眼神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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