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則與身旁的奧多、科莫爾等人靜靜地駐足以望。他們如同一組剪影,矗立在米蘭西牆之外,目光沉靜地追隨著那支逐漸遠去、融入暮色的隊伍。
直到隊伍的最後一輛馬車也變成了視野盡頭模糊的小點,喧囂徹底遠去,周圍只剩下風聲和城頭隱約傳來的衛兵交接的號令聲,亞特才翻身上馬。他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深沉的平靜,目光從遠方的商道收回。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剛剛易主、百廢待興的米蘭城前。送別了客人,接下來,便是關起門來,全力經營和鞏固這片新納入版圖的廣闊領地了。
科莫爾望著那群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盡頭的城邦領袖和商隊,咂了咂嘴,眼裡透出些許像是孩童看著糖果被拿走般的留戀意味,粗聲感慨道:
“唉,這些腰纏萬貫的富家老爺們,就這麼走了!我還指望他們能在米蘭多盤桓幾日,再好心地給我手下的夥計們多送些好吃好喝的呢!”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彷彿還殘留著昨日酒肉香氣的皮帶。
科莫爾之所以如此說道,還是因為昨日這些有意交好的城邦商人們,為了展現誠意與慷慨,曾組織了大規模的犒勞,前往亞特駐紮在城外的軍營中,為士兵們贈送了大量的酒肉和新鮮蔬果。
當然,科莫爾所統領的禁衛軍團,同樣得到了豐厚的“恩惠”,這讓他手下計程車兵們難得地大快朵頤了一番。
亞特端坐於馬背上,身形在夕陽下拉得挺拔。他聽了科莫爾那帶著幾分天真貪饞的話語,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卻緩緩搖頭,語氣帶著洞悉世情的淡然與深遠:
“科莫爾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商人的慷慨,從來都不是無本的饋贈。”
他目光依舊望著使團消失的方向,彷彿能看穿那層熱情友好的面紗,“他們今日贈送的每一樣東西,付出的每一分善意,將來都會透過貿易、稅收、或者某種我們暫時還看不到的‘合作’方式,連本帶利地從我們,從這片土地上拿回去。而且,他們期望的回報,往往遠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在科莫爾擰著眉頭,還在努力思考亞特這番話裡繞來繞去的深層意思,試圖理解這“送”與“拿”之間的複雜關係時,亞特不再多言,輕輕一抖韁繩,撥轉馬頭。
“回城。”
他簡潔地命令道,隨即一夾馬腹,率先朝著米蘭高聳的城門行去。
奧多立刻沉默地跟上,科莫爾見狀,也只好暫時壓下心中的困惑,催動戰馬,與其餘軍官和護衛們一道,簇擁著亞特,在這片被暮色籠罩的原野上,踏上了歸途。
城牆上新換的紋章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迎接著它的主人歸來……
…………
當亞特返回米蘭南城外的威爾斯軍團大營時,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正掠過營寨的哨塔。
他徑直走向中軍大帳,掀開厚重的門簾,只見安格斯早已褪去了那身便於山林行動的粗布行裝,換回了筆挺的戎裝,正肅立在內等候。他臉上的風塵已被洗淨,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散去的肅殺之氣。
亞特剛走進營帳,甚至來不及脫下披風,便揮退了左右侍從,目光銳利地投向安格斯,迫不及待地低聲詢問:
“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安格斯上前一步,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在自己左胸的甲冑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特有的乾脆答道:
“大人放心,處理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一點痕跡。所有人,所有物件,都已經拋進了深不見底的山洞。”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聲音壓得更低:“沿途沒有任何目擊者,現場也已徹底清理,就算是倫巴第公爵的舊部親自去找,也絕對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亞特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深邃的目光在安格斯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的分量。
片刻後,亞特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鬆弛,他緩緩點了點頭,那是一種終於將最後一絲潛在威脅徹底掐滅後的沉靜。他沒有說任何讚賞的話,也不需要,只是伸手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動作沉穩有力。
“辛苦了。”亞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下去讓弟兄們好好休整,該有的賞賜,會按功發放。”
“是,大人!”安格斯再次捶胸行禮,隨即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出了營帳。
帳內,亞特獨自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米蘭與周邊自治領的廣袤區域上。如今塵埃落定,接下來的棋局,少了這些流亡的隱患,他才能更加專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