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姆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大人,一點沒錯!”
吏員不再多言,利索地在“託姆”的名字後面用力劃上一個勾,隨即朝身後負責發放賞金的同僚點了點頭。另一位吏員立刻從腳邊一個沉甸甸、開啟的鐵箱中,數出相應數額的錢幣,“叮噹”作響地堆放在桌面上,然後推向託姆。
“點數,確認,然後按手印。”發放賞金的吏員語速飛快。
託姆看著那堆在晨光下閃爍著誘人光芒的錢幣,眼睛都直了,他伸出粗糙的雙手,幾乎是撲上去,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地清點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後面排隊計程車兵們看得心癢難耐,有人笑著催促:“嘿!託姆,快點!數不清拿回去讓你婆娘數!”
“哈哈哈……”
說罷,這個傢伙轉身剜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大步離開了這裡。
“下一個!”吏員的聲音再次想起。
“卡特!我叫卡特~”
現場一片熱火朝天。核對功績的吏員聲音已經有些沙啞,卻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發放賞金的吏員手臂痠痛,但點數錢幣的動作依舊精準。
士兵們則沉浸在夢想成真的喜悅中,拿到賞金後喜笑顏開,緊緊攥著錢袋朝家中走去。還在排隊的則翹首以盼,與相熟的同伴大聲談論著自己的的戰功和打算如何花銷這筆豐厚的回報。軍官們在一旁維持著基本秩序,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意。
威爾斯堡大門前,瀰漫著勝利的甜蜜和收穫的滿足,喧囂聲直衝雲霄……
…………
內堡高聳的塔樓上,亞特與安格斯並肩靠在正對堡門外廣場的雉堞牆邊,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下方喧囂鼎沸的景象。
堡門內那片寬敞的空地上,士兵們的身影四處攢動,排成的隊伍蜿蜒曲折,人聲、錢幣聲、歡笑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樂章。
頭頂,溫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下來,驅散了連續兩日滂沱大雨帶來的溼冷潮氣,也照亮了塔樓上兩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安格斯掃過下方每一個接過錢袋後喜笑顏開計程車兵,又看了看身旁氣定神閒的亞特,不禁嘖嘖一聲,帶著幾分粗獷的感慨,開口道:
“大人,您這次可真是夠大方的。我粗略算了下,每個士兵,哪怕是剛加入的新兵,到手的軍賞都快趕上他們過去歷次征戰獲得的總和了。那些軍官們就更不用說了,漢斯那小子怕是要笑得一晚上睡不著覺。”
亞特聞言,微微側頭瞥了安格斯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即輕嘆了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些鮮活的面孔,語氣平和卻異常堅定:
“軍士長,這些夥計,是跟著我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從北境一路殺到米蘭城下的。沒有他們一次次迎著箭矢刀劍衝鋒,沒有他們用血肉之軀去填平壕溝、攀爬城牆,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勝利和這些堆積如山的戰獲。這些錢財,與他們付出的鮮血和忠誠相比,算不得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況且,你我都很清楚,我們此次在南境撬開倫巴第國庫和貴族金庫所獲取的財富,足以讓整個威爾斯山谷在未來十年裡,即便顆粒無收,也不愁吃喝用度。用這筆錢來犒賞功臣,穩固軍心,凝聚人心,是最值得的投資。”
安格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雖是粗人,但也明白這個道理。威爾斯軍團的戰鬥力,一半來自於嚴格的訓練和精良的裝備,另一半就來自於這戰後實實在在、從不拖欠的厚賞。
他沉吟片刻,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沒有旁人,這才湊近亞特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那……給貝桑松宮廷的那一份,我們應該拿出多少?”
亞特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在安格斯面前,平靜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安格斯兩眼一凝,試探著問道:“三成?”
亞特收回手,微微點頭,目光依舊看著下方,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補充道:“嗯,三成。不過……只是明面上,呈交給宮廷和侯爵大人過目的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