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側,安置莫雷鎮私兵的房間。
這間屋子比雷納德的起居室稍大,但擠下十來個成年男子也顯得頗為侷促。
十餘名莫雷鎮私兵,穿著他們那身洗得發白、沾著塵土的衣甲,在鐵衛小隊長明顯帶著脅迫意味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靠牆站成了一排。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目光躲閃,恨不得把腦袋完全縮排脖子裡。面對宮廷的鐵衛小隊長,尤其是他身後那幾個明顯來頭更大、氣勢更兇的陌生人,這些鄉下兵痞感到了本能的畏懼。
鐵衛小隊長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場面話,站在他側後方的那名陌生軍官便已上前一步。
這名軍官身材中等,但極為精悍,臉龐線條冷硬,眼神如同鷹隼掃過羊群,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壓迫感。他穿著一身深灰色、飾有簡單暗紋的半身甲,制式確實與宮廷鐵衛不同,更接近某些大貴族私兵或精銳邊軍的風格。他手掌虎口厚重的老繭,無聲地宣告著此人的危險。
軍官冷冷地掃視著眼前這排噤若寒蟬計程車兵,彷彿在評估一群待宰牲畜的價值。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種不高卻帶著金屬般冷硬質感的聲音開了口說道:
“聽說……你們當中,有人在黑風峽那地方,手腳不乾淨,撿到了些……不該撿的東西。”他故意頓了頓,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在一張張緊張惶恐的臉上來回移動,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慌亂、心虛、或者知情者下意識的躲閃。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裡死寂一片,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士兵們面面相覷,眼神慌亂地交流著,嘴唇翕動,發出蚊子般細小的嗡嗡議論聲,卻沒人敢大聲回答,更沒人站出來。
“嗯?”軍官的眉頭皺了起來,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顯然,這種沉默和畏縮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時間緊迫,他沒耐心跟這些泥腿子慢慢磨。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隨即又換上了一副看似“通情達理”的表情,只是那眼底深處的冰冷絲毫未減。
他伸手,從自己腰間解下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鹿皮小錢袋,在手裡掂了掂。錢袋沉甸甸的,隨著他的動作,裡面發出金幣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這寂靜壓抑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格外刺耳。
所有士兵的目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被那聲音和錢袋吸引了過去。有些人喉嚨動了動,眼睛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和掙扎。
金幣!對於他們這些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銀幣的邊境私兵來說,這一袋金幣恐怕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鉅款!
軍官將錢袋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讓那“叮噹”聲再次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他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聲音放緩,卻帶著更強的蠱惑力:
“看清楚,聽清楚了。這裡面,都是成色十足的金幣。只要你們當中,有誰肯站出來,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在黑風峽,到底有沒有人撿到特別的東西?”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說出來!只要訊息屬實,這袋金子,就全是他的酬勞!我說話算話。有了這筆錢,足夠你們回家買地、蓋房,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何必跟著你們那個自身難保的男爵大人,在這裡提心吊膽,說不定哪天就……”
他故意沒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之意,比說出來的話更讓人膽寒。
是選擇可能帶來財富(甚至可能保住性命)的“坦白”,還是繼續堅守可能毫無意義的忠誠,陪著倒黴的領主一起沉沒?
金錢的誘惑與武力的威脅,如同兩把鉗子,狠狠地夾向了這些本就心智不堅的私兵。
房間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變得更加令人窒息。士兵們的臉色變幻不定,眼神在軍官手中的錢袋以及同伴惶恐的面孔之間來回游移,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鐵衛小隊長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事不關己的輕鬆。
而那名軍官,則如同一個有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第一隻受不住誘惑的兔子,自己跳出草叢。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遠處,隱約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但房間內緊繃的眾人,尚未察覺~
片刻後,見這些私兵面面相覷、嘴唇哆嗦卻無人應聲,軍官臉上最後那點偽裝的耐心終於耗盡,眼中兇光畢露。
“一群不識抬舉的賤骨頭!給你們臉不要臉!”他勃然大怒,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幾乎戳到站在最前面一個年輕私兵的鼻子上,“真以為跟著你們那窩囊男爵就能平安無事?我告訴你們,今天不把東西交出來,或者把話說明白,你們誰也別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