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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谷地以東兩英里外,科林等人潛伏的那片丘陵密林,此刻正被一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焦急與期待所籠罩。
上百名士兵如同石雕般隱匿在灌木、草叢和岩石之後,儘管身體因長時間保持靜止而僵硬痠痛,汗水不斷從額角滑落浸透衣領,卻沒有一個人敢有絲毫多餘的動彈。只有眼珠在緊張地轉動,耳朵竭力捕捉著山林間最細微的聲響。
半山腰那塊巨巖旁,科林幾乎將整個上半身都埋在了茂密的灌木叢後,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山下那條蜿蜒延伸、被樹影斑駁覆蓋的狹窄小道。他不時抬手,用粗糲的手背抹去快要流進眼睛的汗珠,或者順手撿起一片寬闊的樹葉,在臉側用力扇動幾下,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悶熱和縈繞不去的蚊蟲。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爬行。
半刻鐘前,那個金髮騎士帶著四名手下,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他們眼皮子底下的小道快速透過,徑直朝著灰狼他們所在的谷地方向去了。幾個暗哨已經悄悄跟了過去,確保那幾個傢伙不會壞了他們的大事。
按照常理,後面的大隊人馬應該相距不遠,隨時可能出現。
越是這種時候,科林知道,越是考驗士兵們的耐心和紀律的關鍵時刻。任何一點疏忽——一聲咳嗽,一道不該有的金屬反光,甚至是一根被不小心碰斷的枯枝——都可能暴露埋伏在這裡的所有人,讓連日來的籌劃和等待功虧一簣。
為了確保最終順利完成任務,他早已傳達了最嚴格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將身體任何部分暴露在遮蔽物之外,禁止一切交談,連呼吸都要儘量放輕放緩。
此刻,整片林子安靜得可怕,只有熱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就這樣,在這近百人的寂靜等待中,又過了一刻鐘。
隨著一陣戰馬喘息的聲音穿透密林,終於——
山下的林間小道上,期待已久的“獵物”,如同從陰影中滲出的墨水,開始逐一顯現。
最先出現的是兩名騎士,他們一前一後,謹慎地控著馬,身後跟著七八名士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密林。這顯然是對方的前哨和開路尖兵。
在這支前哨隊伍後方大約五十步的距離,這支騎兵的主體才緩緩進入視野。約三十人,全部身著精甲,身披黑色罩袍,隊形經過了調整,拉得稍長,人與人、馬與馬之間保持著一定的間隙。
隊伍末尾,同樣有約十名騎兵壓陣,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被人從他們背後偷襲。
很顯然,那位領兵的男爵在溪邊休整後,提高了警覺,特意調整了行軍佇列。前有尖兵探路,後有精銳壓陣,主體分散,這樣的隊形能有效降低在狹窄地帶遭遇埋伏時被一鍋端的風險。這足以說明帶隊之人並非是個只有一腔孤勇的莽夫,且具備豐富的戰場經驗。
隊伍正中央,領兵男爵本人右手牽著韁繩,控馬緩行,左手則一直緊握著腰間的劍柄,不曾鬆開。他神情專注而嚴肅,頭顱微微轉動,銳利的目光如同梳子般,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密林兩側那些樹木稀疏的緩坡、岩石的陰影、以及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草叢。長期軍旅生涯養成的直覺,讓他對周圍環境異常敏感。
然而,越是觀察,他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卻越是強烈。
周圍太靜了,靜得反常。黑壓壓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陽光,林下光線昏暗,空氣凝滯悶熱,可偏偏連一聲這種地方最常見的鳥叫蟲鳴都沒有,彷彿所有的活物都在刻意屏息。
但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顧慮,隨即扭頭看向跟在身後的騎士,“傳令!”男爵猛地壓低聲音,“所有人,提高警惕!加速前進!儘快透過這片密林!”
“是,男爵大人!”騎士領命,隨即做了個手勢,示意前後加速行進。
命令很快就傳遞下去,整個隊伍的氣氛陡然繃緊,士兵們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原本就警惕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裹蹄的戰馬在士兵的催促下,紛紛加快了腳步,在林間小道上帶起更急促卻依舊沉悶的蹄聲,沿著小道加速衝去。
他們急於離開這片令他們感到不安的密林,卻不知道,自己正以更快的速度,奔向一個早已張開巨口、等待著吞噬他們的致命陷阱。
山坡上,在最後一個騎兵身影消失的剎那,在灌木的陰影下,科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獵物,終於一步步走進了他們佈置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