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大人多慮了。我今日確是有軍務要入宮處理,行至此處,臨時起意拜訪,純屬私人之舉,與宮廷無關。”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直白,“說實在的,如果您還是抱著前日大殿上那些條件不放,我寧可稱病,也不願再出現在談判席上——除了無謂地激化怒氣,浪費口舌,我看不出有任何意義。”
理查德聞言,眉梢微微揚起,原本慵懶倚靠的姿態悄然改變。他端著酒杯在亞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肘部撐在膝上,杯中的酒液因這動作漾起細碎波紋。
“哦?”他的聲音低沉,卻明顯有了興趣,“亞特伯爵……對談判前景,如此悲觀?”
“不是悲觀,”亞特搖頭,目光與理查德對視,“是現實。你方提出的條件,宮廷無法接受。這不是態度問題,是底線問題。割地、天價賠款、單方面特權——即便我今日在此滿口答應,回到大殿,侯爵不會簽署,御前會議不會透過,領民會心生抱怨。最終不過是一紙空文,徒增兩國怨懟。”
他身體前傾,與理查德的距離更近了些,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說道:“我的朋友,恕我直言——您在巴黎宮廷多年,閱人無數,您真的認為,侯爵大人、高爾文大人,或是我,是那種會在這種關乎國本的條款上妥協的人嗎?您那日開出的條件,究竟是您認為勃艮第‘應該’接受的,還是您拿來試探我們底線、以便後續討價還價的‘初始報價’?”
這些話直接到近乎失禮,卻也精準地戳破了外交場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理查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杯中搖曳的酒液,沉默片刻,嘴角緩緩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那裡面有被冒犯的慍怒,卻也有一絲被識破的欣賞。
“亞特伯爵……”他拖長了語調,語氣中多了幾分平等的審視,“你這些話比大殿上所說的,更……直接。”
他放下酒杯,身體再度前傾,目光炯炯地盯著亞特,那眼神不再是大殿上居高臨下的施壓,而是一個老練的獵手開始認真評估對面這頭獵物——或者說,對手——的分量:
“好,既然你如此直率,我也不妨告訴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方才說,我那日的條件是‘試探’。那麼,依你之見——什麼條件,才是你們勃艮第宮廷願意、也能夠接受的呢?”
亞特聞言,心臟微微一跳。他知道,機會來了。
這不是大殿上那種劍拔弩張、被數雙眼睛注視的公開博弈,而是兩個私底下卸下部分偽裝、以務實利益為導向的決策者之間的直接對話。
理查德此刻的姿態,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代表法王威嚴的特使,而更像是一個需要在“達成目標”與“避免失敗”之間找到最佳平衡點的資深掮客。
亞特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小口,讓酒液的微澀與醇香在口腔中蔓延。這是思考的時間——他不是被問住了,而是在組織一份深思熟慮的回應。
“理查德大人,”片刻後,他放下酒杯,“勃艮第願意承擔合理的責任,並在此基礎上,儘可能滿足巴黎的核心訴求。”
“第一,克里提的最終處置應由貝桑松宮廷決定,不可能交由巴黎執行。但是,”他加重了語氣,“我們可以接受你方指定的代表全程監督。”
理查德聽罷眼神微動,沒有表態,但也沒有打斷。
亞特則繼續說道:“第二,賠款——對貝桑松宮廷來說,兩百萬芬尼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我們可以接受五十萬芬尼的賠款,不能再多。”
“第三,割讓隆夏領,絕無可能。”亞特直視理查德的眼睛,語氣坦然,“那是奧托家族的根基之地,失去它,無異於向世人宣告侯爵大人的無能。”
“第四,公開道歉——侯爵可以署名致法蘭西國王的國書,表達對查爾斯親王遇害的沉痛哀悼與自責,並承諾加強境內治安管理,杜絕此類悲劇。國書的性質是‘哀悼與承諾’,而非‘認罪書’。”
亞特說完,緩緩收回手,端起酒杯飲盡,將空杯輕輕放回几上。他的姿態依舊從容,但眼中那份堅定的光芒,如同打磨過的燧石。
“理查德大人,”他最後說道,聲音低沉而懇切,“這就是勃艮第能夠給出的上限。是經過我們反覆權衡的最終方案。我今日私下拜訪,將這些話提前告知您,不是為了示弱,也不是為了繞過正式談判——而是因為我相信您能夠分辨:什麼是理想的訴求,什麼是可實現的成果。”
他直視理查德深邃的眼眸:“若你堅持原來的條件,談判只會無限期僵持。若您願意在此框架內繼續商討細節,我向您保證,勃艮第將拿出最大的誠意與效率,讓您能夠帶著一份真正可以達成的協議返回巴黎。”
窗外的晨霧不知何時已悄然散去,金色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扇,在兩人之間鋪開一道明亮的光帶。
理查德凝視著亞特,面容沉靜如水,但那緊抿的嘴角、微微收攏的下頜,以及眼中愈發深沉的思索,都表明他正在一字一句地消化這份“終局提案”。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緩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扶手。
良久,他輕聲開口:“亞特伯爵……你今日所言,有多少是高爾文的意思,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決斷?”
”。出做人大爵侯由然自斷決,果結議商的議會前廷宮是這“:目的他上迎然坦特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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