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水手已經打開了貨艙,露出裡面堆得滿滿當當的貨物。力工們迅速爬上船,扛起那些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貨物——有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麻袋,有木條釘成的箱子,有裹著草蓆的細長包裹,還有幾個沉甸甸的陶罐——一趟趟地往岸邊的馬車上裝。
馬車上已經鋪好了厚厚的乾草,力工們小心翼翼地將貨物碼放整齊,生怕磕了碰了。管事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簿冊,一邊看一邊用炭筆勾畫,嘴裡還不時叮囑手下的夥計動作輕點兒。
那些貨物裝好後,馬車便會啟動,沿著碼頭旁的石板路,朝城內駛去。它們會被送到城裡的各個商鋪和貨棧,登記入庫,然後等待下一段旅程——或是前往東北的米蘭方向,或是被送去北方和倫巴第其他城市。
亞特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海風吹過,帶來海面鹹溼的氣息和不遠處力工們的吆喝聲。
哐當~~~
一聲刺耳的炸裂聲突然從碼頭邊傳來,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體略顯瘦弱、皮膚黝黑的年輕力工呆呆地站在原地,腳下散落著滿地碎片——一隻約莫半人高的花瓶,此刻已經碎成了無數片,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澤。
那年輕力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背上還殘留著捆花瓶的麻繩,顯然是不慎失手,將這貴重的貨物摔了個稀碎。
聲音很快便吸引了站在高處的船主的注意力。
船舷邊,一個壯漢猛地拍了一把欄杆,急急忙忙地跑下船。他頭戴一頂鹿皮小帽,腳踩一雙鋥亮的牛皮短靴,內著褐色亞麻內襯,外套一件黑色皮甲,腰間還掛著一柄短刀。那張臉因憤怒而扭曲,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彷彿要噴出火來。
他衝到岸邊,二話不說,舉起右手對著年輕力工的臉就猛地煽了過去。
啪!
手掌著肉的脆響比花瓶碎裂的聲音還要刺耳。年輕力工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瞬間滲出血來,卻不敢躲,只是捂著嘴,連連後退。
“你個小雜種!”壯漢破口大罵,聲音粗糲如砂石,“你知道那花瓶值多少錢嗎!我辛辛苦苦從東邊運過來,一路小心翼翼,眼看就要上岸了,讓你給砸了!”
管事急忙跑過來,伸手想攔住他,嘴裡陪著不是:“船主老爺息怒,息怒!這孩子不懂事,我們賠,我們賠……”
“賠?”壯漢一把推開管事,力道極大,管事踉蹌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你們賠得起嗎!那是在東方花了大價錢買的,賣了你們所有人也賠不起!”
他話音剛落,船艙裡又衝出幾個船員,個個凶神惡煞,圍了上來。他們不由分說,對著那個年輕力工就是一陣拳打腳踢。那年輕人抱著頭,蜷縮在地上,連聲求饒,卻換不來絲毫憐憫。
周圍的力工們遠遠站著,不敢上前。碼頭上其他人也只是看著,沒有人敢出頭。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年輕力工會被活活打死的時候——
“住手!”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眾人回頭,只見亞特已經帶著羅恩和漢斯等人快步趕來。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刀,直視著那群施暴的船員。
壯漢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這幾個不速之客。亞特穿著普通的長袍,沒有佩劍,看著像個尋常的商人。羅恩和漢斯幾人雖然身形魁梧,卻也穿著便裝,看不出身份。
壯漢眯起眼睛,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吼道:“你們是什麼人?少管老爺我的閒事!”
亞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水。
壯漢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自恃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豈能被幾個來路不明的傢伙嚇住?他挺起胸膛,聲音更加囂張:
“怎麼?不說話?怕了?我告訴你,你們知道這隻花瓶從哪兒來的嗎?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東邊千里迢迢運過來的!現在被這個小雜碎摔了個稀碎,我今天非得打死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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