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剛過橋,村長便帶著幾個人迎了上來。
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穿著一件粗布長衫,頭上戴著頂舊皮帽,臉上堆滿了笑容。他是從山谷遷來的老領民,幹活踏實,人緣也好,所以被村民推舉當了村長。
伊恩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身後的吏員,大步迎了上去。
村長几人走到他面前,躬身行了個禮。
伊恩站在橋頭,問道:“村裡的土地,是否全部都播種完了?可有落下的?”
村長一個勁兒地點頭,他伸手指著四周那片一望無際的土地,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幾天前就結束了!一塊地都沒落下,全都按照政務府的要求播種施肥。大人您看那邊——”
他指了指東邊那片地勢稍高的坡地,“那邊是小麥,用的是從山谷運來的種子,粒大飽滿。這邊——”他又指向西邊那片靠近河灣的平地,“這邊種的是黑麥,耐寒,不怕霜凍。”
伊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露在表層的泥土泛著油亮的光澤。田壟筆直,一行一行延伸到遠處,像用尺子量過似的。田埂上堆著幾堆還沒散開的糞肥,用草簾子蓋著。幾隻鳥在田裡跳來跳去,啄食被翻出來的蟲子和草籽,人走近了也不怕,只是跳幾步,又停下來。
村長拍了拍胸脯,道:“伊恩大人您放心,”他的聲音洪亮而篤定,“這些地裡明年長出來的糧食,肯定比北邊好!南邊地肥,水也足,只要風調雨順,明年的收成肯定不會北邊差。您就等著瞧吧!”
說話間,他的眼睛亮亮的,彷彿已經看到了明年夏天金黃的麥浪翻滾的景象。
伊恩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沒有說話。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土是溼的,帶著腐殖質的氣味,肥得很。他捏了捏,土粒在指間散開,細膩而鬆軟。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對村長說:“走,去村裡看看。”
村長連忙點頭,轉身在前面帶路。兩個吏員跟在伊恩後面,一前一後,沿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道朝村子走去。
村子修在一片緩坡上,房屋外牆刷著白灰,在陽光下白得晃眼,屋頂鋪著茅草,
層層疊疊的,像魚鱗。每戶門前都有一個小小的院子,有的堆著柴火,有的養著雞鴨,有的晾著剛洗過的衣裳,在風裡飄著。
靠近村口的位置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樹下襬著幾塊石頭,是村民們乘涼的地方。
幾個孩子此時正蹲在樹下玩耍,看見伊恩他們走來,怯生生地站起來,躲在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村長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孩子們便一鬨而散,跑到遠處去了。
村長領著伊恩穿過村口,沿著那條鋪著碎石的村道往裡走。他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幾戶是從山谷遷來的,那幾戶普羅旺斯來人,另外兩戶是本地人,原本他們就在這兒種地,後來因為戰爭逃跑了,如今又回來了。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伊恩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問一句。
走到村子中間,村長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排新修的房舍,對伊恩說:“伊恩大人您看,這些都是政務府給新來的移民建的。一間間都是按統一的標準,石基、木牆、茅草頂,結實得很,住上幾十年都不會壞。”
他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間的外牆,掌心拍在木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您聽聽,這木頭都是好料,乾透了,不蛀不腐。”他又推開門,讓伊恩進去看看。
屋子不大,卻敞亮,窗戶開得很大,採光好。地上乾淨整潔。靠牆的位置砌著一個灶臺,灶臺上架著一口鐵鍋,鍋底還留著食物的痕跡。角落裡擺著一張木床,床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墊子。牆上釘著幾根木樁,掛著鐮刀、鋤頭之類的農具,整整齊齊的。
伊恩在屋裡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牆壁,又彎腰看了看灶臺,直起身,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臉上卻帶著滿意的神色。
村長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大人,還有幾間,要不要也去看看?”村長問。
伊恩搖了搖頭,“不必了,看這一間就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