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本公爵隨即起身,走到左手邊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開口問道:“巴黎方面近來有沒有什麼訊息?”
此前他從軍事大臣那裡得知法王有意攻打勃艮第公國的訊息後,便將這個情報告訴了情報總管,讓他密切留意巴黎的動向。這是關係到整個公國命運的大事,不能有半點馬虎。
情報總管搖了搖頭,“巴黎方面近來十分安靜,似乎這件事從來沒有人提起過一樣。宮廷裡一切如常,貴族們照樣吃喝玩樂,沒有任何整軍備戰的跡象,我派人多方打探,都沒有得到有用的訊息。”
公爵聽罷摸了摸下巴,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他扭頭看了一眼就情報總管,笑道:“你見過雄獅捕殺獵物的時候會故意暴露自己的意圖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靜,“他們會在獵物放鬆警惕的時候快速衝上去,一口咬斷對方的脖子,做到一擊必殺!”
情報總管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他想了想,點點頭,對公爵的看法表示讚許:“公爵大人這個比喻真是十分生動~法蘭西確實是一頭雄獅,野心勃勃,讓人琢磨不透。”
公爵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夜裡的寒風旋即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的。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好一會兒。
“等等看吧。”他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也許那位高高在上的法王在等一個時機。時機一到,總會露出馬腳的。到那時,我們再做打算也不遲。”
他轉過身,走回桌邊,吩咐道:“你繼續盯著,不要鬆懈。巴黎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
情報總管躬身行禮,鄭重地點了點頭:“是,公爵大人。”
“去吧,有什麼訊息隨時來找我。”
情報總管退後兩步,躬身離去,腳步聲在廊道里漸漸遠了。
公爵坐在桌邊,望著那扇關上的木門,沉默了很久。
壁爐裡的火依舊在燃燒,窗外的寒風不停地呼號,撲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他低下頭,拿起桌上那份羊皮紙,放在蠟燭的火焰上,點燃。只聽見“噗呲”一聲,羊皮紙瞬間被引燃。公爵望著燃燒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揚,搖了搖頭,將燃燒過半的羊皮紙扔在了腳下。
他靠向椅背,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等著那個時機的到來……
…………
弗萊城北邊,軍事大臣府邸。
二樓書房,半敞開的窗戶正對著後花園那片枯敗的薔薇叢。此刻薔薇乾枯的枝條上掛滿了冰凌,在屋內燭光的照射下閃著幽幽冷光。
屋裡的壁爐早已熄滅,只剩下些許殘留的白灰。大概是坐得太久了的緣故,軍事大臣覺得渾身冰冷。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頭咔咔作響。隨即端起桌上的麥芽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已經變得冰涼,但滑進喉嚨依舊有些辛辣。
他裹緊身上的天鵝絨外套,看著桌上那一疊自己耗費了數日心血擬定的作戰方案,頗為滿意。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疊厚厚的、用牛皮繩裝訂成冊的羊皮紙,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溫暖的質感,像是觸控著某種活物的皮膚。他翻開封面,一頁一頁地看著,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畫上緩緩移動,嘴角不時浮起一絲笑意。
上面既有對戰事爆發時施瓦本需要的兵員數量估計,也有對後勤的具體安排。糧草從哪裡徵調,輜重如何運送,援兵在哪裡集結,傷員從如何安置,每一件事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從法蘭西與勃艮第公國之間的戰事爆發,到施瓦本介入,整個過程都有周密的統籌安排。什麼時候出兵,具體行軍路線,路上需要的時間……每一個節點和都經過反覆推演,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仔細斟酌。他相信,這份計劃經得起任何人的質疑。
如果說這只是身為軍事大臣應該具備的基本技能,那麼夾雜在其中的那些詳細到敵國村鎮和山間小道的地圖則足以證明這個傢伙思維之縝密,細緻到可怕。
那些地圖是他派人花了數年時間,一點一點蒐集、繪製、校正的。每一條路,每一座橋,每一片樹林,每一處高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哪個村子有水井,哪個村子糧食充足,什麼地方適合紮營,哪片峽谷可以設伏,都寫得明明白白。甚至一些連當地人都未曾踏足的地方,也能在那些地圖上找到。
他相信,戰場上,情報有時候比刀劍更重要。
軍事大臣雖然熱衷於為宮廷擴張領土,但他絕不是那種莽撞之人。相反,他考慮到了雙方交戰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種種變數,並對此給出了詳細的解決方案。天氣不好怎麼辦?補給跟不上怎麼辦?敵人援兵來了怎麼辦?每一件事,他都想了不止一種應對之策。
在他看來,唯有充分的準備和靈活多變的策略才是取勝的關鍵。這也是為何多年來他備受公爵倚重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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