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的遊俠們則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擺著幾碗劣質麥酒和一碗豌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幾人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長劍,有的臉上有疤,有的耳朵缺了一塊,還有人的手指斷了一截,看上去凶神惡煞。
在施瓦本,這些人很常見。他們多是為了金幣可以豁出性命的亡命徒,簡單來說就四個字——職業傭兵,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
這些人雖然平時看著不起眼,若一旦施瓦本宮廷發起對外戰爭,他們將會聚集在一起,以傭兵的身份加入軍隊,參與作戰。這些傢伙的戰力不比正規的軍隊差,常年累月的作戰讓他們積累了大量的經驗,讓施瓦本軍隊十分倚重。
他們低著頭,只是默默地喝著自己碗裡的酒,偶爾抬起頭,警惕地掃視一眼四周。
鄉紳和貴族們則聚在壁爐邊,坐在寬大的高背椅上,面前擺著小桌,桌上放著幾杯葡萄酒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他們穿著考究的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自帶矜貴,與周圍那些地位低賤的平民看上去格格不入。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心情。
這些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談論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吱~~~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充滿整個屋子裡的酒香時,酒館大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屋內的蠟燭火焰不停地搖晃。
“該死!快把門關上!”屋內旋即傳來一陣不耐煩的使喚。
緊接著,一個裹著厚厚羊絨外套的行腳商人左手提著一個亞麻布袋,背上扛著一口木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傢伙所吸引。
此人身形高大,裹著厚重的羊絨外套,像一堵移動的牆往櫃檯走去,動作利落,目光卻不經意間在酒館的每個角落輕輕掃過。他身後,五個同樣裝束的同伴陸續跟進來,低著頭,悶不作聲,只有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
酒館的大門隨即被一旁的夥計關上,把冷風和雪花都擋在了外面。
幾個遊俠抬起頭,朝這邊瞥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酒。商人們正摟著姑娘低聲說笑,轉瞬間便對這幾個灰頭土臉的過客變得毫無興趣。只有壁爐邊那個頭髮花白的鄉紳多看了兩眼,目光在道森的腰間的長劍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去,繼續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店主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臉上堆著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小跑著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和麵粉,手裡還攥著一塊擦桌子的抹布。他的目光在那幾個隨從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道森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心裡估量著這一單能賺多少。
“幾位貴客,”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又帶著幾分圓滑,“是要住店啊,還是喝酒?我們這裡有上好的麥芽酒,是從巴伐利亞運來的,還有新鮮的牛羊肉,今早剛宰的,嫩得能掐出汁水來。”他搓了搓手,目光在領頭那人背上的木箱和手裡的布袋上瞟來瞟去,像是在猜測裡面裝的是什麼。
行腳商人把木箱從肩上卸下來,輕輕放在腳邊,又把布袋擱在櫃檯上。他解開領口的扣子,撥出一口白氣,看上去十分疲憊。
“給我們準備幾間客房,要便宜點的。”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小銀幣,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然後再弄一大盤面包和一鍋燉肉送去房裡。不用太好的,管飽就行。”
店主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銀幣,連聲說道:“好的,好的。”
他轉身從牆上取下一串銅鑰匙,對幾人招呼道:“各位貴客,樓上請,樓上請。”他一邊說,一邊朝樓梯口走去,側著身,手扶著樓梯扶手,回頭招呼他們跟上。
行腳商人彎腰拎起木箱,把布袋往肩上一甩,跟在店主後面朝樓上走去。身後的五個同伴也拎起自己的行李,快步跟上。
“來,喝酒!”
“乾杯!”
很快,酒館裡又恢復了之前的喧鬧,商人們繼續摟著姑娘喝酒,大聲談笑。遊俠們依舊低著頭喝著杯子裡那劣質的麥酒,鄉紳們則繼續著剛剛被打斷的話題……
店主把一行人領到二樓的走廊盡頭,推開了幾間相鄰的房門,又殷勤地點亮了每間屋裡的油燈。
道森走進最裡面那間,把木箱和布袋放在床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頭咔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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