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她先開了口，聲音不高，被海風吹得有些飄渺，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崔振南似乎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開場，沉默了幾秒，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視線重新投向波瀾起伏的海面。
“安靜得讓人忘了時間。”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卻意外地好聽，像質地很好的絲綢擦過冰面。
“也忘了自己。”黎燃接了一句。
走到離他稍近一些的平行位置，也面朝大海站著，並沒有看他。
“有時候，忘掉一會兒，也不是壞事。”
崔振南側過頭，這次認真打量了她一眼。
很年輕的女孩，漂亮得極具侵略性，但氣質卻很沉靜，甚至有種超乎年齡的洞悉感。
她身上沒有澳門常見的浮華氣息，也不像遊客。
“你不是來拍照的。”他陳述道，語氣依舊平淡。
“路過，覺得這裡很好，就停下來看看。”黎燃也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淺，卻瞬間沖淡了她身上那股清冷感。
彷彿冰層裂開一道細縫，透出底下的一點暖意。
“打擾你了？”
崔振南搖搖頭，重新看向大海。
“無所謂打擾，這裡不屬於任何人。”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
“海看久了，會覺得人很渺小，那些放不下的，好像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但有些東西，不是放下，只是沉下去了。”黎燃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心湖。
“沉得再深，潮水湧動時，還是會翻攪起來。”
崔振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倏然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黎燃，那層漠然的面具出現了裂痕，露出底下真實的、被刺痛般的情緒。
“你懂什麼？”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黎燃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避。
“我不懂你的過去。
但我懂得，被潮水困住，看著遠方卻無法靠近的感覺。”
她的目光落在他蓋著毯子的腿上，只是一瞬，便移開了，重新看向海天交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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