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麻煩就麻煩在,息停的位置實在是有些礙眼了。
他少年入朝時,就站在今上那邊,自始至終從沒有做過一件對今上不利的事。今上勢盛時,他水漲船高;今上式微時,他不降反增。他是將皇權和世家的力量都運用到了極致,但卻是為了今上的。
今上若不用他,一來是寒了臣子之心,二來,也是少了一把很合適的世家之刃,那就太不值得了。
於是這把雙面刃,如今日日懸在眼前,看著煩心,丟了惱火。
現在霍恂來了,霍恂百分之一千地要與今上站在一處,甚至要站在今上的眼前,於是這個鋒刃,就橫在了霍恂的眼前。
朝堂的渾水,是霍恂的掩護,也是霍恂的麻煩。息停在朝中根植經營多年,即便助力今上,做了今上近臣,仍舊不失世家威望,豈能沒有他私下裡培植世家實力的緣故?
霍恂想要推動婚事儘快進行,以便自己早日入朝,息停就能想辦法拖延婚事,將行三書六禮的時間無限延長,竟真真將婚期拖到了年後去。
想想就煩。
不過這次暗中交鋒裡,他倒也不是全然無所獲。
原本他以為,那位領了聖命要操辦此次婚事的李貴妃,也許會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和息停達成一致,反過來對付他。孰料當他們二人真爭起來,她倒是幫起了霍恂,想要將婚事推前。
霍恂初來乍到,雖有聽聞,但不曾親眼見過,尚不敢完全確定。於是某次進宮去與今上說話時,恰逢李貴妃過來,他就提了一句,多謝李貴妃費心為他操辦。
這位李貴妃容色極盛,傳言裡說是威嚴極佳,甚少牽扯朝堂之事,即便有官員想要走她的門路,多半也是會言辭駁回。若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倒也罷了,若是懷抱鑽營之心,即便是她父親李相當年門下的學生,她也是堅決不見的。
但她也是有軟肋的。李相故後,她就剩下了兩個同胞妹妹,若是誰讓她這兩個妹妹受了委屈,她是堅決不會放過的。
息停藉著李常希與李貴妃之間的姊妹情深,不知走通了多少大事。
但是這一回,息停倒是沒能走通。反倒是霍恂,此次相見,李貴妃上下打量他一番,很是讚許了他一番,又和顏悅色地與他與今上說了會兒話,這才回去。
霍恂行禮送她,餘光裡瞧見今上的目光就像黏在李貴妃的後背上似的,臉上的笑擋也擋不住,直等到李貴妃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將目光收了回來。
他對霍恂道:“息為止的妻子,是貴妃的妹妹,這你知道罷?”
霍恂道:“知道。”
今上負手道:“他們夫妻之間不大和睦,如今已經分居。貴妃因為此事,對息為止很不滿意。”
所以才願意霍恂攪局,她巴不得有誰來給息停送些麻煩。
霍恂聽著這話,垂著眼,沒有介面。
今上又道:“晚些也不妨。你仔細看看寧都的局勢,眼下不見他們有和好或者和離的跡象。但這也未嘗不是個好事,看你如何把握。”
他似笑非笑地覷著霍恂道:“只是你莫也著急,別和息為止似的,性子鬧起來連分寸也顧不上。都是一家人,貴妃日日憂心,朕看著也不舒暢。”
這話就是在提醒霍恂,務必要把握住息停眼下家事不寧的時機,必要時甚至無妨推動一把,只要莫鬧到李貴妃眼前,隨他做到什麼地步都無妨。
那回相見,霍恂口中將這話帶過去了,但心裡壓根沒將今上這話記著。
一來,自己和息停的關係擺在那裡,實在是沒必要幹這種戳心窩的事情,是人總有逆鱗,若是將息停逼急眼了,才是件難處理的麻煩事。
二來,眼下有息偌夾在中間,他對她來說
尚不算是什麼重要之人,真要發生了什麼,她必然是站在她家人那邊,但息停未必會有這樣的善心將她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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