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希都沒看那侍女一眼,淡淡道:“這是最壞的境況,你若走了,她們根本不會知道你去了哪裡,最多會說你是受我蠱惑,息家也就只能來問我,但我也不會知道你的去處的。息家一時交不出人,為了避罪,要麼就是與你斷絕關係,到時候死生由你,得委屈你躲藏一陣子;要麼,他們就只能去
找清都侯,請他幫忙,乾脆認下送去的那個新娘,大不了做個妾室。”
息偌被李常希這一長串話震得渾身僵硬,麻木地順著她的話道:“霍恂才不會同意……”
李常希用一種篤定的神色笑道:“他會的。他若是因為愛慕才同意成婚,便不會希望你犯下死罪,一定會將此事認下,替你脫了死罪,日後再慢慢尋找。他若沒有愛慕,只是純粹的利益結合,那就更加簡單,息家根深葉茂,為了免除自己的大罪,為了日後在朝上的地位,無論多少代價,都會替你去付的。”
她的聲音簡直帶著一種致死的誘惑力,問道:“怎麼會事發呢?只看你想不想而已了。”
息偌愣怔怔地看著李常希,腦子裡費力地消化完她這一大串話。
她一點也不懷疑李常希的認真,一點也不懷疑她真的可以辦到此事。因為她面前的這位李三娘子,早在她這個年紀裡,就曾將整個寧都擾得風雲變幻,將她長兄息停擾到束手無策。
她如今變得安靜了,成了婚,做了少與人來往的深閨婦人,又為和離而避於郊外,所以很多人低看了她,忘記了她的從前,覺得她只是一個沉默而家世沒落的普通婦人而已。
可她是直到如今,都讓息停未得一勝的那個角色。
她要從寧都帶走一個人……只是帶走一個人而已,這真是太容易了。
只要此刻,息偌敢說出一句“我要走”,那麼接下來,她一定可以立刻離開息家,離開寧都,從這一段婚事裡逃得遠遠的,就只為了她眼下的那一句“擔憂”。
息偌很謹慎地看向李常希,問道:“嫂嫂……你與我開玩笑的罷?”
李常希坐在她對面,忽然就很輕很輕地勾唇笑了一笑,方才眉眼中那種鋒利的銳色瞬間就消失了,整個人又重新變回了那種疏淡又溫婉的模樣。
她看著她笑道:“對呀,我開玩笑的。你現在是不是沒那麼緊張了?”
息偌心裡還是沒有定下來,但是順著這話就把身後的侍女拉起來,故作抱怨道:“嫂嫂嚇我做什麼!真唬到我了!”
李常希但笑不語。
接下來就是一陣說笑和忙碌。李常希特地提醒了她,讓她上唇妝之前先少用了些飯食,又去叮囑小盼,讓她身上給息偌帶兩塊點心,若是餓了就墊一些。
婚禮當日總是忙碌,等息偌這邊收拾好了,時間也要到了。息偌端坐在彼處,一身的婚服和冠釵,都是提前制好改過多次的,穿在身上瞧著華貴而精緻,比不得從前清麗的年輕姑娘模樣,反顯出一種少見的豔麗嬌嫵來。
李常希站在她身前,垂眼笑著看她,也不知是在想什麼,卻也沒說話。
息夫人眼見著時間到了,回到房間來,一瞧著息偌這樣,眼睛一酸就要落淚,被李常希和身邊的媽媽哄了一陣才停住。
可她哭了,就帶著息偌也哭。母女兩個含淚說了好些話,聽見外頭催促,息夫人才戀戀不捨地看了息偌許久,親手給她將蓋頭搭好。
息偌站起身,左邊拉著母親的手,右邊拉著嫂嫂的手,垂著眼看見蓋頭下那麼一點點狹窄的縫隙,直到跨出門檻。
然後李常希拍了拍她的手背,鬆開了她。她的裙角在她蓋頭下的視線裡一轉,就迅速退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息偌短暫地慌了一下神。
她其實一直記得剛才的話,只是這麼多人在,她始終沒能問出口——嫂嫂,你為什麼會有這樣完備逃婚的計劃呢?
那絕不是一句玩笑而已。
而下一刻,有人接替了李常希,輕輕托住了息偌那隻空了的手。
息停的聲音在她旁邊低低地傳來,道:“四娘,我來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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