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月上中天,宣和王府大部分院落已熄了燈火,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深夜,王府深處溫家大哥溫景院子的書房裡,卻燈火通明,人影攢動,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明日就是溫瓊華出閣的大日子,本該是新嫁娘緊張忐忑、家人傷感不捨的時辰。然而,溫家上下男丁,似乎集體患上了一種名為“看謝臨淵不順眼並且必須讓他明天吃點苦頭”的亢奮症。
“要我說!就在郡主府門口挖個陷坑!讓他一進門就摔個狗吃屎!”溫達揮舞著拳頭,興奮地提議,臉上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意。上次在鎮府司門口被“秒殺”的恥辱,他刻骨銘心。
溫時在一旁猛點頭,補充道:“對!坑裡再鋪上一層厚厚的癢癢粉!讓他摔下去還癢得爬不起來!”兩兄弟在北疆野慣了,出的主意都帶著一股子簡單粗暴的彪悍氣息。
老三溫瑜搖頭晃腦,一副書生算計的模樣:“粗俗!太粗俗了!依我看,不如在他合巹酒里加點料。‘三日啞巴散’就不錯,保證他洞房花燭夜,有口難言,急得跳腳!”他臉上是溫和的笑容。
“不行不行!”王琳兒立刻跳出來反對,小臉皺成一團,“瓊華姐姐還要喝酒呢!傷著姐姐怎麼辦?要我說,就在他過門檻的時候,我從房樑上跳下去給他個‘泰山壓頂’!保證讓他印象深刻!”她揮了揮結實的小胳膊,躍躍欲試。
連平日裡最是溫潤如玉的蕭玉卿都端著一杯安神茶,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琳兒姑娘的法子過於激烈了。不如......我給他那身喜服裡撒點‘千里香’?味道極淡,人聞不到,但最招蜂引蝶,尤其是一種南疆的小黑蜂,蜇人奇癢無比......”他頓了頓,補充道,“放心,只是癢,無毒,過幾個時辰就消了。”眾人:“......”好傢伙,溫柔刀,刀刀割肉啊!
二哥溫瑞摸著下巴,顯然覺得兄弟們的主意都太小打小鬧:“你們這都不夠勁兒!等喝完酒,我拉他去演武場好好‘切磋’一下!美其名曰‘醒酒’,保管讓他第二天起來渾身舒坦!”他捏了捏沙包大的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老大溫景比較務實,他拿著毛筆和小本本,一邊記錄一邊分析:“陷坑工程量大,容易被提前發現。下毒風險高,易誤傷。武力切磋......你們仨......確定打得過他?”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懷疑,又說道,“不如從另一方面打擊。依我看,該用律法考題——讓他背《戶婚律》全文,錯一字罰酒三杯。”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連溫家二叔溫嶺和三叔溫峰都聞訊趕來湊熱鬧。三叔嘿嘿一笑:“要我說,就在門口擺個九九八十一杯的‘攔門酒’!”溫嶺一拍桌子,“對!喝不完別想進!”這兩位沙場猛將顯然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給謝臨淵來個下馬威。大概是溫燁沒提起過自己是怎麼被謝臨淵喝吐的。
王爺溫靖揹著手在屋裡踱步,聽著兒孫們一個比一個損的主意,非但不阻止,反而時不時點頭,甚至補充兩句:“陷坑不錯,但得挖隱蔽點。癢癢粉......是不是再加點胡椒粉?啞藥不行!萬一那小子說不出甜言蜜語哄我乖囡開心怎麼辦?”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要不下個注?就賭那小子明天先被誰放倒?我押溫瑞!”
“我押溫時溫達!”
“我賭大哥的律法條文能把他逼瘋!”
“我賭蕭表哥的藥!”
一屋子人正熱火朝天地完善著“復仇大計”,氣氛熱烈得快要掀翻屋頂。彷彿明天不是婚禮,而是一場針對謝臨淵的“狩獵大會”。
就在這時,偏廳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威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面色沉肅,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屋內眾人。
喧鬧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戛然而止!
溫景的筆停在了半空。
溫瑞的拳頭僵在了胸前。
溫時溫達縮了縮脖子。
溫瑜默默收起了小藥瓶。
王琳兒吐了吐舌頭,躲到了蕭玉卿身後。
連王爺溫靖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來人正是溫家定海神針般的存在,以嚴肅古板、不苟言笑著稱的老王爺——溫蘊!
屋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裡打著鼓,準備迎接一頓狂風暴雨般的訓斥——深更半夜不睡覺,聚在這裡密謀捉弄明日的新姑爺,成何體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