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恨方承嗣!恨他毀了自己!
恨謝臨淵!若不是他,自己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恨溫瓊華!恨她對他棄之敝履!
恨這命運!恨所有人!
強烈的恨意在他胸腔裡翻湧,卻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連一絲殺氣都無法凝聚,反而顯得更加可悲。
當喜服穿戴整齊,小廝試圖扶他坐直一些時,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痛楚猛地從下身竄起,直衝頭頂!謝臨風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風兒!”
“二公子!”
蘇新語和下人們驚恐地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扶住他,一陣手忙腳亂。謝臨風癱軟在眾人手臂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離水的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瀕死的掙扎。那身華美的喜服,此刻穿在他身上,只顯得無比寬大和諷刺,襯得他越發形銷骨立,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不行......不行......這樣怎麼拜堂......”蘇新語淚如雨下,聲音充滿了絕望,“我去求太子妃,婚禮推遲......”
“不......!”謝臨風猛地抓住母親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和最後一絲不甘的驕傲支撐著他,“必須......今天......完成......”
他不能成為全城的笑柄!他不能連最後這點形式上的尊嚴都失去!他不能讓謝臨淵看盡笑話!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他也要撐完這場婚禮!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可憐的、無力的反抗。
蘇新語看著兒子眼中那駭人的光芒,嚇得止住了哭聲,只能哽咽著點頭。
這時,管家在門外低聲稟報:“夫人,二公子,迎親的椅轎......已經備好了。時辰快到了......”
謝臨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椅轎......像廢物一樣被人抬著去完成婚禮......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麻木的、認命般的死寂。他揮開下人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自己穩住身體,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走。”
他就這樣,帶著一身的傷痛、滿腔的恨意和僅存的、可憐的自尊,被抬向了那場註定成為他人生最大悲劇的婚禮儀式。出發前的他,不是一個新郎官,更像是一個走向刑場的、絕望的死囚。
宣和王府這邊,梳妝已近尾聲。溫瓊華被打扮得如同九天下凡的神女,華貴絕倫,光彩照人,只是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慵懶。
太子府那邊,陳清月也已準備就緒,完美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玉雕。
兩場婚禮,同日同時,硃砂點額,冷暖自知。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緩緩咬合,發出沉重而迥異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