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安格斯才意識到房間裡的安靜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他轉過頭，看到奧米尼斯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均勻而綿長。
火光在他的臉上輕輕晃動著，睫毛的影子在顴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淺灰色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睡得毫無防備，手裡那本從書架上拿下來的書還擱在膝蓋上，攤開在中間某一頁，頁角被風吹得微微顫動了一下。
安格斯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輕輕把茶杯放在壁爐臺上。他站起來，走到奧米尼斯面前，彎腰把書從他膝蓋上拿起來合上，放在旁邊的矮桌上。然後他一隻胳膊穿過奧米尼斯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把他從椅子裡抱了起來。
奧米尼斯比安格斯想象得要輕一些，肩膀的線條在手臂裡顯得有些單薄。他的腦袋在動作中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靠在了安格斯的肩膀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哼了一聲又像是沒有的聲音。安格斯抱著他走出客廳，上了樓梯，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次落步都踩在木階的邊緣，那裡發出的聲響最小。
他推開奧米尼斯房間的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床單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方形光塊。房間裡很安靜，窗簾半拉著，窗臺上放著一個空茶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安格斯走過去，彎腰把奧米尼斯放在床上。他的後背接觸到床墊的時候，奧米尼斯動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被子的一角拽過來蓋在肩膀上，然後就不再動了。
安格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奧米尼斯的側臉上，把他放鬆的眉眼輪廓照得很清楚，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道極細的陰影，呼吸平穩。安格斯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在床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輕輕把門帶上了。
門鎖咔嗒一聲，輕得像一隻飛蛾落在木頭上。
他走進隔壁自己的房間，沒有點燈。月光從陽臺門外面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條銀白色的光帶。他穿過房間走到陽臺門口，推開玻璃門，夜風迎面撲上來，帶著花園裡泥土和植物的潮溼氣息，還有遠處池塘裡水的氣味。
他走到欄杆旁邊，雙手撐在上面，微微向前傾著身體，看著下面月光裡的花園。草坪被照成淺色，花圃裡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灌木叢的邊緣覆著一層白霜一樣的月光。池塘那邊有一點反光在晃動，是水面被風吹皺時反射的月光碎片。
他身後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空氣被擠開的聲音。
安格斯沒有回頭。他依然看著花園，直到那個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住，然後一個呼吸聲落進了夜風裡。
“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迪爾梅德的聲音在夜風裡被拉得薄了一些，但安格斯聽得出來他趕了一段路。他的氣息沒有完全平復，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安格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照出一層灰白的亮。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安格斯的臉上，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安格斯轉回去，重新看著花園，“我其實還是挺想回霍格沃茨當教授的。”他笑了一下，很淺的一個笑，嘴角彎了彎又收回來。“更別提現在校長是布萊克了。我很樂意去學校戲弄他。”
迪爾梅德走到他旁邊，在欄杆邊站定，偏過頭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你回到現在，之前被你拯救過的人也不存在了。”
安格斯的目光沒有移開花園，“怎麼會呢。你不是說過——當我改變一個事件的時候就會誕生一個新的世界。正如你阻止了預言的洩露而誕生了我這個世界一樣，我回到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不影響曾經被我拯救過的那些人。”
他偏過頭看著迪爾梅德，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把瞳孔的顏色照得比平時淺一些，顯得更亮，更透，“而且，有我在這裡，他們甚至沒有被伏地魔害得家破人亡的可能。阿利安娜也不需要等你去救——我現在就能去救她。”
迪爾梅德沉默了一會兒。他靠在欄杆上，兩隻手搭在石面上，手指在冰涼的石頭邊緣停著，沒有收緊。他看著花園的方向，但那道目光是散的，像是在想別的事情。“那你現在的打算就是——先去救阿利安娜，然後去霍格沃茨當教授？”
安格斯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短促地飄進夜風裡就散了。“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沒做。”
迪爾梅德轉過頭看著他。“什麼事？”
安格斯抬起頭，看著懸掛在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邊緣清晰得像被刀裁過的紙片，銀白色的光均勻地鋪在花園的每個角落，把石像的輪廓、灌木叢的形狀、池塘裡的水面都照得清清楚楚。一片雲正在緩慢地移過來，邊緣被月光鍍了一層亮邊。
“現在我的家人都還活著，對吧？”安格斯的聲音放得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實。“換句話說，安溫的計劃還沒完全開始。我處於一個最完美的時間段。”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安靜的夜風裡被拉的有些恐怖，“我當然要把一切可能全都扼殺掉。”
迪爾梅德的手指在欄杆上縮了一下，幾乎是瞬間，他由內而外地感受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迪爾梅德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碰到了陽臺的門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安格斯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可以掌握時間魔法，你也可以，現在我也可以。”安格斯的聲音還是那種平靜的、溫和的調子，但每個字都讓迪爾梅德感到一陣恐懼，“那麼問題來了——其他安格斯是否也可以？”
他轉過身來，動作很快，袍子在夜風裡翻了一下，然後他在月光下緊盯著迪爾梅德的雙眼。他的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張揚的、幾乎是愉快的笑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些不正常。
“我可以成為安溫。那其他安格斯，是否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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