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纏在自己手腕上的修羅血藤 —— 小修正蔫蔫地卷著她的袖口，聽到自己的名字，葉子尖兒才動了動。
“起初我以為他沒有人身意識，而且當時他已經嚴重威脅到我的生命安全了。”
沈墨璃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語氣裡多了幾分坦然，“那時候的‘契約’，本質上是‘自保協議’—— 我本可以自衛了結他，但他最後選了契約，等於認了這樁‘交易’。”
她輕輕摸了摸小修的葉子，聲音軟了些，“現在若是他想走，我會解了契約 —— 因為如今的他，已經有了自主選擇的能力，我沒資格用過去的‘協議’，鎖著他現在的‘自由’，這才是‘契約精神’該有的樣子。”
“主人！我才不走呢！” 小修猛地抬起葉子，聲音裡急慌慌的。
沈墨璃被它逗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它的葉尖：“知道知道，就是打個比方。”
識海里的江瀾卻沒放棄：“若有一日，你遇到一個人，他不遵任何規則，到處殺戮，視人命如草芥 —— 你會用禁制控制他嗎？按你的‘契約精神’，他沒和任何人籤‘不殺人’的約定，你憑什麼管他？”
“他殺了人，本身就是破壞了最基本的契約。”
沈墨璃的語氣多了幾分思考，“作為人，互相尊重彼此的生命，難道不是約定俗成的契約麼？”
“不是！沈墨璃不是，你知道麼？弱肉強食才是！就拿你所在的滄瀾大陸來說，強者若是為了資源，掠殺弱者，並不是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這......”沈墨璃開始思考：為何，濫殺無辜，是她怎麼也做不到的事情。
片刻後，沈墨璃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這大概和我從小受到的文化薰陶有密切的關係。”
“據我所知，即便是人類的原始社會，也已經擺脫了無意義的、內耗式的屠殺 —— 他們知道，只有團結起來，才能對抗自然的危險，才能活下去。”
“後來，隨著部落聯盟、國家這些組織的形成，‘不屠殺’的範圍從同一個部落，慢慢擴充套件到了同一個國家的人。”
“再後來，哲學、宗教這些思想出現，又慢慢突破了地緣和血緣的限制，‘不可傷及無辜’的範圍，一直在不斷擴大。”
她頓了頓，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在說一些江瀾無法理解的概念，於是補充道。
“到了後來，還有‘全球化’的概念…… 可能我現在說的，都是我所在的那個世界的價值觀，你不一定認同，就當聽個新鮮吧。”
沈墨璃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在我那個世界裡，‘天下大同’是很多人的追求，‘不濫殺無辜’，早就成了全人類共同的底線。在這樣的環境裡成長起來的我，大概從一開始，就形成了這樣的‘道’。”
“像我，至少現在的我，我的道，是‘守護’—— 守護那些能守護的、一切生機勃勃的美好。”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澄澈。
“但我也知道，這世上肯定有人的道是‘殺戮’，是‘毀滅’，是和我完全相悖的存在。”
慢慢的，沈墨璃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撥開了籠罩在心頭的烏雲，語氣也多了幾分灑脫。
“完全相悖的道碰到一起，也沒什麼可怕的。要麼，就各退一步，在碰撞中找到彼此共存的方式，互相融合。”
“要麼，就憑各自的本事分個高下，哪怕是你死我活，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反正，從心就好 —— 既然選了自己的道，就拼盡全力去維護和踐行它，為此賭上生死也是很暢快的事情！對吧！”
“對！” 識海中傳來江瀾簡短卻有力的回應。
此刻的江瀾，道心上那層陰影，正悄然淡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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