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層雲如星河流轉,雲層中閃過的雷電形跡如游龍,在垂垂雲幕後若隱若現,轟隆隆聲不絕於耳。
唯獨阮逐舟的聲音鏗鏘有力,清晰依舊:“各位認定我是卑劣之徒,我無話可說。的確,曾經我是全天下唯一知曉池陸體記憶體有魔尊血脈之人,也是我獨自隱瞞這個秘密,強迫他同我雙修,渡我靈力。”
雷聲愈發密集,整片天空都昏暗如夜,有人已經反應過來什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什麼都無法阻擋阮逐舟繼續說下去:
“你們滿口匡扶正義,心懷天下,可喊打喊殺不過是為了攫取池陸的靈力為自己所用,雖名為正道,又與歹人何異,與你們口中殘骸人間的魔界何異?”
“現在你們打量著池陸已無還手之力,便想蜂擁而上瓜分戰果,但很遺憾,就算你們真將他碎屍萬段,最後一絲魔界氣息仍然保留在我體內。”
曾幾何時,阮逐舟曾在問闕長經殿中讀到過,魔尊之所以墮落至無間地獄,正是因其無論如何渡不了天界所降的天雷劫,以致心有魔障,困囿其中,不得施展全力。
真正的心障,並非魔尊那為人詬病的出身血統,恰恰是其與多少人一樣想要問仙求道卻成仙不能的迷茫憤懣,諸多困頓扭曲人心,最終使人走上邪修之路。
但今時今日,阮逐舟要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問道上仙。
他要這個副本,這個荒唐的世界為他的公道陪葬。
轟隆一聲,一道紫電從天而降,周圍宗門長老紛紛向後避開,只聽有人失聲叫道:
“不好,不能讓他渡過最後一道雷劫——”
然而為時已晚,阮逐舟鬆開手將池陸推開,只見那道天雷迅快如鞭,不偏不倚轟然落在阮逐舟身上!
比曾經主宇宙降下的懲罰還強上十倍的疼痛襲來,蟄伏在體內的靈脈卻與最後一絲相連的魔界氣息交織滌盪,阮逐舟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忽然聽見一陣天崩地裂的震動。
不冠山的靈脈因獻祭者的渡劫而崩塌了,山巒俱裂!
血紅楓林勝似熊熊燃起的山火,聚蓮臺下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山谷,罡風裹挾著真氣,將無數人捲入萬丈深淵之中。阮逐舟想要撲過去抓住池陸的手,可肺腑驟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著蜷起身子,渾身顫抖。
強烈的窒息感之下,一個聲音從山崩的混沌中一字一句傳入他的腦海。
【隱藏結局觸發,最終副本通關成功。】
【系統正在為您結算中……】
【恭喜宿主,已完成所有副本,即將踏上返回現實之旅。】
阮逐舟喘息著抬不起頭來,07號例行公事地播報完成後,那毫無波瀾的聲線中終於恢復了它平日慣有的歡快情緒:
【宿主,成功了,您真的成功了!您是我見過第一個能夠透過主宇宙設計的遊戲的人!】
【您馬上就會被傳送回您生活的世界了,振作一點!】
阮逐舟一手撐地,承受天雷後他本已虛弱不堪,可聽見這話他還是努力睜開眼皮:“果然,這仙門萬宗不過和我遇到的那些話事人一樣,懷揣著欺世盜名的陰謀,主宇宙精神設計的隱藏結局……”
07號的語氣轉而有些動容:【宿主,曾經我不理解,時至今日我方才看明白,這場遊戲從頭至尾都是主宇宙為您量身打造的一個局。只是宿主……】
這位昔日搭檔頓了頓:【您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就不再是我的宿主,而我也不能作為您繫結的專屬系統時刻陪伴著您了。天高任鳥飛,您最需要的就是在自己的世界重獲一次的自由,而我註定只能陪您走過這一段路……宿主,保重!】
阮逐舟嘴唇動了動,未等他說話,07號的聲音消失在腦海中,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傳來,彷彿腦中什麼無形的束縛解開了,長期以來壓在他頭頂的一份重量憑空消失一般,儘管這重量輕如鴻毛,甚至不堪比空氣中一丁點微小的波動,可真實地提醒著阮逐舟,有什麼在無聲無息中脫離了他。
可這世界容不下一點傷春悲秋的時間,阮逐舟喉嚨深處湧起一陣腥甜,他嗆咳出一口血,忍著眼前陣陣模糊,狼狽地膝行上前,摸索著抓住那隻冰涼的手。
“跟我回去,”他心有執念般喃喃自語,“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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