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間作鳥獸散，大家低著頭往各自的板房走，沒人敢再出聲，可每個人攥著工分卡的手都越捏越緊，眼底翻湧的不滿像埋在黃沙下的火星，風一吹就有燎原的勢頭。
沒人忘了，在北斗城的街頭，巡邏的守衛從來不會對著平民這麼吆五喝六，那兒的風裡飄的是綠葉和熱飯的香氣，而這兒，怎麼看都不像要建起來的新家，倒像一座用黃沙和工分砌起來的牢籠。
數百公里外，戈壁灘的風捲著沙礫刮過車頂，把車隊蒙成一片土黃色，車輪碾過乾涸的礫石河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這十幾輛塞滿行李和家當的皮卡，正順著北斗城的方向往前挪，車斗裡的人攥著早就磨起毛的北斗城居民證，眼裡全是熱望。
他們要回那個從來不會隨便剋扣工分的家。
引擎的轟鳴混著風響，所有人都沒察覺到前方土坡後面藏著動靜，直到一陣更粗野的馬達聲猛地炸響，一輛塗著迷彩的軍車直接從坡後竄出來，輪胎在沙地上拖出兩道黑印，橫著就別在了車隊最前面的皮卡車頭前，逼得整列車隊嘎吱一聲全剎住了，剎車片磨出的焦糊味混著沙塵飄進車窗。
車門哐噹一聲甩開，一個戴著黑墨鏡的魁梧大漢，叼著半根菸卷跳下來，軍靴重重砸在礫石地上，他抬手指著車隊的方向，嗓門粗得像磨砂石：“停車！都熄火下車，例行檢查！”
為首皮卡的車門被推開，那個平日裡在工地上總悶頭幹活、看著有些木訥的中年人跨下來，他褲腿上還沾著沒拍乾淨的黃沙，趕緊弓著腰湊過去，雙手在工裝褲上搓了兩下：“咋了長官，我們都是正經趕路的老百姓。”
魁梧大漢沒接話，繞著幾輛皮卡慢悠悠轉了一圈，墨鏡遮著眼神，只留個冷硬的下巴對著眾人：
“去哪兒的？”
“啊，長官，我們回北斗城。”
中年人陪著笑，指了指遙不可及的大山另一邊。
大漢點點頭，菸蒂在嘴角晃了晃：
“通行手令拿出來我看看。”
中年人當場就愣在原地，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啥通行手令？
我們來回走了幾十趟了，從來沒聽說過要這東西啊。”
後面車上的人聽見動靜，陸續推開車門走下來，烏泱泱圍了半圈，七嘴八舌地附和：
“對啊，之前從來沒要過！”
“什麼手令，我們聽都沒聽過！”
魁梧大漢“噗”地一口把煙吐在沙地上，火星子蹭著幹沙閃了兩下就滅了：
“昨天聯盟臨時會議剛拍板的新規定，你們不知道很正常。
現在聽我命令，立刻掉頭，滾回你們之前的註冊地去，我今天就當沒見過你們這批人，這事就算翻篇了。”
中年人皺起了眉，剛才弓著的腰慢慢直起來了半寸：
“長官，昨天聯盟會議的全程錄影，我們都在板房區看完了，北斗城的黃市長，當場就把這個限制通行的提案否決了，幾十萬市民都盯著直播呢，這事兒大家都能作證。”
魁梧大漢嗤的一聲笑，嘴角撇到耳根，墨鏡滑下來一點，露出裡面滿是不屑的眼神：
“她黃婷婷是北斗城的市長，又不是我們這一片的老大，她的話在這兒不好使。
好日子剛過幾天就敢蹬鼻子上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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