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望遠,憑欄俯瞰夜色下的皇城宮闕,但覺今日之心境比之往昔又有所不同。
公孫桓的目光難免落到衙署的星點燈火上,遂笑說,“今夜也不知是翰林院哪位官員在值宿,總歸不會又是那陳探花罷。”
因著這話,姬寅禮眼前幾乎瞬息又閃現過,那場混沌夢裡忽急忽緩的幾幕畫面。
垂手候在旁的劉順,剛要回句說,今夜值守的是那位鹿榜眼,卻在下一刻將要到口的話嚥了回去。因為他餘光瞧見,剛才還憑欄遠眺的殿下,不知何時已壓低了眼皮,抬手捏揉著眉心。從他的角度來看,總覺得殿下此刻的臉色不算好看。
公孫桓見此,以為是他們殿下乏累,遂關切道,“殿下若是乏了,不妨早些回寢殿歇息,莫要累壞了身子。”
“倒也沒那麼疲累。”姬寅禮這會已面色恢復如常,再次憑欄遠眺時,雙臂倚著闌干朝外俯瞰,談笑自若,“今夜月明如晝,清風微醺,如此良辰美景,文佑不妨陪我多看上一會。”
公孫桓遂也倚闌眺望,不過再美的景,看得久了也覺乏味,於是又建議道,“殿下若有興致,那桓陪殿下四處走走?或可去那翰林院走上一遭,看看有無良才可用?”
“也罷,便過去看看。”
此時翰林院值房內,鹿衡玉正來回走動著醒神,內心直罵著該死的於上官,詛咒那姓於的下輩子投胎做騾子去。
在房內走得累了,他便稍微靠牆站著歇會,或是稍稍在椅上坐一會。但也不敢多坐,因為他向來覺多又好眠,實在怕自己稍稍坐久些,就直接原地閉眼睡了過去。
站在遊廊裡的公孫桓,見裡頭人如拉磨的驢子般,一圈圈的走,不由忍俊不禁。
“殿下,此人好似是那三傑中的鹿榜眼。瞧這三傑皆各有性格,也都著實有趣。”
“且進去看看罷。”
姬寅禮等人一進值房,恰與呆若木雞的鹿衡玉碰個正面。
短暫的驚魂後,鹿衡玉渾身的毛髮都要豎起了,好在還沒忘趕緊趨步上前施禮問安,只是出口的話直打著叩齒音。
從前聽那陳今昭說起直面這位攝政王爺的情形,每每見其提起時都是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他也只是隨著唏噓兩聲,沒過多的感同身受,如今臨到自己直面王駕,方知箇中厲害。
對方尚未言語,他已冷汗如瀑。
“起來罷。”姬寅禮看他一眼,往臨窗案邊走去,“也不知爾等三傑平日如何編排本王,各個視吾都似視那洪水猛獸。”
這話雖似是笑語,卻聽得鹿衡玉魂飛魄散。
“臣、臣等並未,臣、臣等不敢……”
對方揮手,打斷了他哆嗦不成句的話。
姬寅禮撫袍落座,眸光往空空如也的案面上一掃而過,掀眸問,“對於明日給武官們授課,你腹中已有章程了?”
鹿衡玉瞳孔驟縮,要,要什麼章程?
在他看來,給那群大字不識幾個的武夫授課,最大的難點不就是要如何約束他們好生向學嗎?至於如何約束,那自然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不能上全武行罷。
至於授業的內容,那更是簡單,他閉著眼都能給那群武夫們授課。所以,還需個什麼章程?
鹿衡玉囁嚅著嘴唇一時不答,那對面人的視線就一直落他身上。無形的壓力讓他雙膝發軟戰慄難立,沒有哪一刻他是如此的想念陳今昭,他迫切的想知道,究竟要如何來直面這位攝政王爺的無形逼問。
“是……沈侍講授《說文解字》,陳侍講授《三字經》,微臣授《千字文》。”
這會猛地記起下值前,三人對明天授業內容的分配,鹿衡玉就趕忙按此回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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