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天色如同浸了墨汁的布,壓在雲州殘破的城頭之上。
持續了大半夜的細雨終於停了,傷兵營外的一片空地上。
幾處焚燒屍體的柴堆還在頑強地燃燒著,火焰驅散了些許寒意,也投下跳動的影子。
空氣中混合著血腥、焦糊、藥材和消毒酒精的混合氣味。
忙碌了一整夜,甚至可以說是在死亡線上搏鬥了一整夜的李梵娘,終於能歇一會兒了。
她在剛搭起的一個臨時軍帳角落裡坐了下來,靠著柱子。
身上染滿了血汙的舊布裙沾滿了泥水和藥漬,黏在身上,帶來陣陣不適。
臉上的皮膚因為疲憊和潮溼顯得有些緊繃。
她微微合上眼,大腦因極度疲憊而隱隱作痛。
連續的高強度精神集中、時刻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的後遺症如潮水般湧來。
連趙虎遞過來的水囊,她都只是接過放在一旁,暫時沒有力氣去喝。
不遠處幾個簡易帳篷搭成的臨時“病房”裡,輕重傷員們在那裡休息,偶爾有忍痛的呻吟或說夢話的聲音傳來。
幾個負責值夜的輔兵和輕傷員倚靠在帳篷支架旁,閉目小憩,手中還緊握著棍棒或削尖的木棍,警惕著周圍的混亂。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李姑娘?”
一個身形幹練的年輕護衛,正攙扶著一個高大卻異常虛弱的年輕男子,緩慢向李梵娘所在的角落挪動。
被攙扶的男子,正是李梵娘冒險從亂石灘上救下的蕭雲澈。
他身上的創傷經過了李梵孃的緊急處理和杜仁紹手下軍醫的後續包紮,命被保住。
但此刻他臉色灰白,嘴唇乾裂毫無血色,身體完全倚靠在那護衛身上。
他每挪一步都用盡力氣,左腿更是虛軟無力地拖在地上,僅靠右腿艱難支撐。
李梵娘睜開眼,看到蕭雲澈這副樣子,眉頭立刻擰緊。
“胡鬧!誰讓你帶他下地的?!骨頭才剛固定,傷口剛有癒合跡象,如此強行走動,撕裂了傷口怎麼辦?!把他扶回去躺下!”她掙扎著想起身過去檢查。
“姑娘息怒!是…是我自己要來的......”蕭雲澈的聲音虛弱,帶著喘息,但眼神卻異常執著。
他抬手製止了想要將他強行架回去的護衛(那護衛是王府親衛隊長韓揚),執拗地看向李梵娘。
“您…您為了救我…冒了天大風險,我......”他的視線牢牢落在李梵娘身上,眼神複雜至極,有慶幸,有感激,更深處......
似乎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保護欲?
他的目光掃過李梵娘疲憊不堪的臉和那道刺目的淺痕,喉結滾動,卻又說不出話。
韓揚焦急又無奈,低聲道:“夫人,我家公子他…醒來後聽聞夫人您這邊又遇到內亂圍堵,焦急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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