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樞密院對漕運賬目的“偶然”核查,果然如杜仁紹所料,在朝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
訊息傳出的第二日,便有幾位與漕運利益相關的官員或明或暗地前來打探口風,言語間都是試探與擔憂。
趙元亮那邊倒是沉得住氣,依舊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甚至對杜仁紹提出的“整頓邊貿、核查軍需”表示支援,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杜仁紹不動聲色,只是按照既定的步驟去推進,命巡查組依照常規程式繼續核查,既不過分緊逼,也不放鬆,擺出一副例行公事的姿態。
鎮國公府內,一切如常,只是戒備比平時森嚴了幾分。
李梵娘除了處理教習局日常事務,也多了幾分留心,暗中梳理著藥材採購的賬目和各地醫官傳來的訊息。
這日午後,春兒照例來到父親的外書房,幫忙整理近日堆積的文書。
杜仁紹有意培養她,時常將一些不涉機密的輿圖及地方誌等交由她歸類存檔,既讓她熟悉政務,也磨練她的心性。
春兒挽起袖子,將文書按地域、年份分門別類。
當她整理到一疊關於漕糧轉運的舊檔副本時,無意間看到幾份不同年份、但涉及同一漕運段落的文書,心中掠過一絲異樣。
這些是杜仁紹為讓她瞭解漕運脈絡而特意留出的非密件。
她停下動作,將這幾份文書並排鋪在書案上進行比對。
這些文書記錄的是三年前到去年,由淮安段轉運入京的漕糧數目、船隻排程以及沿途關卡核驗的簡要情況。
乍一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春兒自幼對數字和細節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她取來算盤,將文書上記載的批次、數量、時間一一驗算核對。
這一算,便讓她蹙起了眉頭。
她發現有幾批漕糧的報備入庫時間,與文書記錄的船隻抵達下一處重要閘口的時間,存在細微的差異。
按常理,漕船卸糧、核驗、再啟程,中間必須有間隔,但這幾處的間隔,要麼比常規短了半日,要麼又莫名多出了一日,而且還不是因為天氣或閘口擁堵的原因所致。
更讓她心生疑慮的是,其中兩份不同年份的文書中,都提到了一個名為“豐裕號”的商船,曾臨時受僱協助轉運部分漕糧,用來應對所謂的“運力不足”。
但這豐裕號......
春兒想起父親提到的官方漕運協辦商號名錄,似乎並沒有什麼印象。
她仔細看了看,那商號的印記也比較簡陋,不像平常官契印章那樣規整。
她的心怦怦直跳,她意識到這或許不是偶然。
她按捺住激動,又將涉及“豐裕號”時間有疑點的文書仔細翻閱了一遍,並在旁邊的白紙上記下了自己的發現。
做完這些,窗外日頭已經西斜。
春兒將發現的疑點和自己記錄的紙張小心收好,又把文書歸回原處,這才快步走向父母所在的內院。
內書房裡,杜仁紹正與李梵娘低聲商議著暗衛最新報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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