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生對韓非說完了最後一句話,這個親手把黑盒交給韓非的老頭,最終沒有選擇在韓非的靈魂中復生。
他把自己的過去展現在韓非面前,從一個孩子一步步成為不可言說,回過頭來,他最難忘記的還是擁有黑盒之前的生活。
在神龕的引導下,躲藏在初代鬼腦海深處的韓非距離神龕中的傅生神像越來越近,歷經艱險,已經長大成熟的年輕人,從老人手中接過了散發微光的蠟燭。
當傅生的臉開始變得模糊時,神像上逐漸浮現出了韓非的臉。
這似乎代表著某種傳承,也是兩個時代的轉折。
過去用肩膀扛起世界的老人徹底消失,一切都被交到了韓非的手上。
是做禍亂人世間的萬鬼之鬼,還是做拯救現實的英雄,都在韓非的一念之間。
傅生對韓非的考驗到這裡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的路將全靠韓非自己,所有神龕記憶世界和管理者任務當中,不會再有善良和希望,韓非將開始直面真正的黑暗。
“傅生,你別想就這麼輕鬆地死掉!”潰爛的蟲繭中、擴散的毒瘢裡、所有舉行過復生儀式的活人身體裡,全部傳出了一個陰毒冰冷的聲音。
到了最後一刻,夢終於坐不住了,它把自己留在這神龕記憶世界當中的所有痕跡全部啟用。
它就好像是神龕世界的病毒,寄生、潛伏、大量產卵,最後爆發病症。
傅生的神龕記憶世界已經被夢摸透,但可能是因為夢海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所以才一直沒有和傅生撕破臉。
但現在不同了,它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能得到,所以它寧願毀掉神龕,也不想讓韓非擁有傅生的記憶。
那些毒瘢在呼喚真正的夢,一股遠超恨意的恐怖氣息從毒瘢之中出現,它沒有具體的形體,只是一個聲音,但是卻讓人連對抗的念頭都很難生出,這已經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了。
“傅生!”
毒瘢裡的聲音彷彿從百萬裡之外,強行降臨神龕,樂園上空那個漆黑幽深的孔洞被瞬間撕裂開,大量血汙潑灑而出,一顆顆血色的星辰從孔洞裡湧出,掛滿夜空,連成一片,構成了一雙巨大的蝴蝶翅膀。
在那如夢如幻的巨大蝴蝶出現時,神龕記憶世界也開始出現不可逆的崩壞,靠近夜空的高層建築一層層陷落,接著那巨大的蝴蝶朝初代鬼心口的神龕撞去。
不斷擴張的樂園都在蝴蝶雙翼之下,真正毀滅一切的末世到來了。
這裡的夜空已經不再屬於傅生,但是傅生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反應,他就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一樣,只是在用最後的時間進行告別。
“我的記憶當中保留了一些活人的意識,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希望你可以善待他們。”神像上傅生的臉已經有些看不清楚,這神龕世界裡的建築、厲鬼和怪物開始變得和傅生一樣模糊,但城市裡卻有很多活人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正如傅生所說,他們並不是根據傅生記憶虛構出來的,而是傅生為他們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他把那些無法承受死亡痛苦的人帶進了自己腦海當中,用自己的記憶為他們建造了一座城市。
黃毛、小賈、李果兒的屍體慢慢消失,韓非熟悉的身影都在遠去,人群當中,唯有妻子和小八站在原地。
女人看著傅天融入黑霧,她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
“原來……”
妻子臉上出現了皺紋,她的雙手變得粗糙,身體在快速衰老,她不再是傅生記憶中的模樣,而是變成了臨終前的樣子。
“那孩子,把我留在了自己的腦海裡。”妻子是傅生的繼母,但對待傅生比親兒子都還要親。如果說傅生真的想要復活一個人,那個人不是自己,而是傅天的媽媽。
蝴蝶化作的夜色向下飛來,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和鬼都是被攻擊的目標,如果不盡快阻止夢,神龕當中的所有人都會死。
但問題的死結在於,這神龕記憶世界當中並沒有哪一股力量可以阻攔住不可言說的意志。
傅生作為神龕的主人也無法庇護一切,他能做的僅有一點,那就是儘可能多的把原本生活在自己腦海裡的靈魂送出去,幫他們在破滅之前,找到一位值得跟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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