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妃越說越含糊起來,老太妃微微眯著眼睛,似是而非的‘嗯’了一聲,轉著接上了剛才的話題,
“阿玉能這麼想就對了,這男孩子,就是得吃苦頭,流血流汗都不算什麼,這事你放心。”
老太妃乾脆的應承了下來,靖北王妃長舒了口氣,雙手合什唸了句佛,
“能得老祖宗照應,這是他的福份,也是阿玉的福份。”
老太妃被靖北王妃說的連聲感嘆起來,兩個人再不提半句,聊著家長裡短的閒話,輕鬆的說笑著,靖北王妃在瑞紫堂吃了飯,直到未末時分,才起身告辭回去了。
老太妃送走了靖北王妃,凝神思量了半晌,晚上親自送了阿笨回到清漣院,等著程恪回來,將靖北王妃的託付細細交待給了程恪。
這年,在請人吃年酒和被人請著吃年酒中,很快就到十五日,程恪早早安排好了,十五那天未末剛過,就拖著李小暖出門,逛街遊玩去了。
兩人轉了幾條街,乾脆下了車,在婆子和小廝、護衛的圍裹中,興致十足的逛著街,傍晚時分,兩人在厚德居樓上,看著滿街的熱鬧,慢慢吃了飯,見外面人潮如織,華燈四起,程恪攬著李小暖站在窗戶前看了半晌,笑著建議道:
“咱們去大慈雲寺看看熱鬧去?”
“今年還有熱鬧看?”
“哪還有大熱鬧看?年年都有的小熱鬧總是年年有。”
“嗯。”
李小暖答應著,兩人穿了斗篷,出門上了車,往大慈雲寺去了。
大慈寺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程恪牽著李小暖,進了寺門,寺裡四處掛著的詩燈和蒙著大紅素紗的通紅燈籠彷彿密了不少,李小暖高挑著眉梢,用手指划著四處,指給程恪看,程恪順著李小暖的手指,看著四處密密碼碼掛著的燈籠,和擠來擠去的人群,俯在李小暖耳邊,低聲笑道:
“這是託你的福,這大慈雲寺的詩燈會,真成了京城一景,元徽朝一景了。”
李小暖笑不可支,和程恪一起,在人群中擠進了二門裡,二門左手邊,突兀的現著一片疏朗的空地,空地處只掛了三隻極大的燈籠,遠遠就能看到燈籠上龍飛鳳舞書著的三首詞,文人學子顯得極是有序的從三隻燈籠前走過,細或不細的看著燈上的字詞,有些拱手、有些長揖、有些將手裡的細小紙條系在燈籠流蘇上。
程恪攬著李小暖,跟在一對年青的夫婦身後,慢慢走到燈籠前,李小暖伸手托起流蘇上繫著的無數紙條,極小的紙條上,或是寫著‘千古’,或是寫著‘流芳’,李小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直衝上來,衝得眼淚一下子湧出眼眶,李小暖丟下手裡託著的紙條,用帕子緊緊按著眼角,靠在程恪胸前,哽咽著說道:
“出去,帶我出去。”
程恪急忙攬著李小暖,退到旁邊的人流稍少處,緊張的低頭看著她,
“你怎麼啦?不舒服?生病了?”
李小暖低著頭,用帕子掩著臉,平息著自己心底那股翻滾的熱流,半晌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程恪,
“我沒事,就是一下子看到這個,想起了老……李老夫人,心裡難過。”
程恪鬆了口氣,攬著李小暖肩膀,輕輕拍了拍她,溫聲安慰著她,
“別難過,等這事了了,我陪你去一趟上裡鎮,給李老夫人和古大人上柱香。”
李小暖頭抵在程恪胸前,站了片刻,心裡平靜下來,才抬起頭,遠遠看著那片現在看起來,顯得沉重而肅穆的空地和空地中的人群,沉默了片刻,轉頭看著程恪低聲問道:
“你做的?景王?”
“不是我,嗯,下午安心跟我說這裡單圈了塊地兒專掛那三首詞,我也是念著古大人,就讓人繫了張紙片在那裡,讓安心悄悄守著,後來,小景也讓青平過來繫了一張,嗯,沒事,咱們不過是自己念想念想,又沒旁的意思。”
程恪理直氣壯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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