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核撞在玄蛇尾尖的脆響,像顆石子投進沸油。玄蛇猛地轉頭,獨眼兇光直射巨石後——餘笙正懶洋洋倚著石壁,指尖轉著顆新摘的靈果,嘴角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喲,這蛇尾練得比某些人的劍還利索,就是眼神差了點,連躲在石頭後的活人都瞧不見?”
她聲音不大,卻像根細針,刺破了場上的絕望。那女子先是一怔,隨即看清餘笙的臉,方才被恐懼壓下去的怨毒猛地從眼底翻上來——她認得這張臉,就是之前碰到,她拿丹藥換靈雞,這人盡然不換。此刻更是可惡,竟然隔岸觀火,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喉嚨裡擠出點氣音:“有本事……有本事你別躲著!”
景然咳出半口血,視線在餘笙和女子臉上轉了圈,臉頰騰地燒起來。方才還覺得自己拼盡全力護著師妹,此刻被這聲調侃點破,倒像是場拙劣的表演。他掙扎著想站直,卻疼得悶哼一聲,餘光瞥見玄蛇已重新轉頭,獨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才驚覺自己竟在陌生人面前露了怯,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躲?”餘笙嗤笑一聲,指尖一彈,靈果核精準落在玄蛇那隻獨眼前。玄蛇吃痛,發出憤怒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轉向她。她卻踩著碎石緩步走出,紅色衣袍掃過草葉上的血珠,“我只是在看好戲,還有怕出手太狠,嚇著某些連丹藥都握不住的嬌嬌小姐。”
這話像巴掌扇在女子臉上,她猛地抬頭,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你懂什麼!若不是你……”話沒說完就被玄蛇的咆哮打斷——餘笙已欺至近前,指尖纏著的銀絲突然暴漲,如靈蛇般纏上玄蛇獨角。她手腕輕轉,銀絲勒得玄蛇吃痛嘶吼,龐大的身軀竟被帶得踉蹌了半步。
景然看得目瞪口呆,這才看清她銀絲上綴著的細小鈴鐺,每晃一下都發出清越的響,震得玄蛇鱗甲上的水汽簌簌往下掉。他忽然想起宗門典籍裡提過的“縛靈絲”,再看自己方才被震飛的長劍,只覺得無地自容,索性閉了眼,聽著身後女子壓抑的啜泣,喉間的血腥味愈發濃重。
“嬌小姐,”餘笙沒回頭,卻像長了眼,銀絲猛地收緊,玄蛇痛得弓起身子,“學著點——打不過的時候,至少別讓眼淚汙了自己的臉。”
女子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怨毒裡摻進了幾分被戳穿的難堪。她望著餘笙纖細卻穩如磐石的背影,忽然發現自己方才掉在草叢裡的丹藥,正被餘笙用腳尖輕輕勾到景然手邊,銀靴尖與草葉相觸的動作,利落得像在嘲笑她的狼狽。
玄蛇的咆哮漸漸低下去,縛靈絲已深深勒進獨角根部,滲出淡金色的血。餘笙側頭瞥了眼景然,嘴角勾出點促狹的笑,對著景然喊道:“哎,大塊頭再不動手撿劍,你的‘神獸’怕是要先醒了。”
景然猛地睜眼,見金剛狼正掙扎著抬頭,才如夢初醒般撲過去抓住長劍。陽光透過餘笙的髮絲,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點無地自容忽然化作滾燙的羞慚——原來真正的從容,從不是硬撐著不肯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