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越來越大，無數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交織：洛宇喊她“小師妹”，卻用了靈峰的口音；花長老叮囑她“小心腳下”，語氣卻像極了魔修的嘶啞。每個身影都有破綻，像拙劣的臨摹畫。
餘笙索性停下腳步，閉上眼。風沙在耳邊呼嘯，那些聲音再真切，也蓋不過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是第六層歷練後更堅定的節奏。她睜開眼時，目光掃過那些晃動的身影，沒有半分猶豫：“你們不是他們。真正的牽掛，不會藏著破綻；真正的家人，從不用假象騙我。”
話音剛落，所有身影像被風吹散的沙畫，瞬間消融在黃沙裡。荒漠的燥熱也漸漸退去，腳下的沙地變得堅實，竟慢慢浮現出青石板路的紋路。
“不錯。”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讚許，“能在虛妄中守本心，方見真章。第七層，過。”
餘笙望著恢復平靜的地面，焚天扇在掌心微微發熱。她知道，接下來的考驗會更難，但她的腳步，只會更穩。
青石板路的紋路尚未完全清晰，腳下的觸感已化作冰涼的木板。餘笙低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窄小的木舟上，舟身僅容一人轉身，兩側是翻湧的墨色海水，浪濤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咚”聲，像巨獸在磨牙。
“第八層，浮沉之境。”蒼老的聲音混在濤聲裡，帶著鹹澀的溼意，“在這裡，你是浪裡的沙，是舟上的蟻，渺小如塵埃。”
話音未落，一道巨浪突然從左側掀起，高達數丈的水牆遮天蔽日，將慘白的天光都壓成了灰。餘笙下意識地蹲下身，死死抓住船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浪濤砸落的瞬間，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灌得她喉嚨發緊，木舟在浪谷中劇烈顛簸，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抬頭望去，海面上看不到邊際，只有連綿起伏的浪濤，時而化作猙獰的獸頭，張開血盆大口；時而凝成扭曲的人手，從水底抓向舟身。更可怕的是那些潛藏的暗流，看似平靜的海面下，突然就會捲起漩渦，將附近的浮木瞬間絞成碎片，漩渦中心泛著幽深的黑，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放棄吧。”濤聲裡夾雜著蠱惑的低語，“你鬥不過大海的，隨波逐流，至少能活得輕鬆些。”
餘笙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的冷汗讓船舷變得溼滑。她確實渺小，木舟在巨浪面前如同玩具，她的神力在無邊的海水裡，連激起一朵像樣的浪花都難。有那麼一刻，她真的想鬆開手——反正掙扎也沒用，不如就讓海浪帶著自己漂，漂到哪裡算哪裡。
可就在這時，她瞥見舟尾綁著的一個小布包——那是出發前母親塞給她的，裡面裝著幾塊壓縮的乾糧和一小瓶清水。布包的邊角被海水打溼，卻依然緊緊繫在舟尾，像母親從未鬆開的牽掛。
她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當年他闖這一層時，也曾被巨浪掀翻舟身，在水裡掙扎了整整三個時辰。“不是要你打敗大海，”父親的聲音在記憶裡格外清晰，“是要你在知道自己渺小的同時，依然不肯鬆開手裡的船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