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陷入了焦灼狀態,死一般寂靜。
午後的日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將那些懸停在虛空中的人影照得分明,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李天站在城門前,也沒有動,沒有開口。
最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陳忠。
他站在自家戰艦上,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萬獸山的虎林長老,既然妖市是萬獸山的地界,那我等自然不敢在妖市動手。但李天此人殺我秦家嫡子,又奪我兒遺物,若萬獸山繼續庇護此人,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妖市是藏汙納垢之地?我趁忠在此請求,請萬獸山將此獠逐出妖市,之後的一切,與萬獸山再無干系!”
他的聲音落下後,虛空中的安靜被再次打破。
錢四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像是早已備好了要說的話:“我錢四海也請萬獸山逐出李天。錢多金死在妖市城外,此人若不離開妖市,我陳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秦萬里緊隨其後:“秦家附議!我兒秦少游也被此人所殺,萬獸山若繼續包庇,我們將帶人駐紮在妖市之外,直到等他出來!”
三人的聲音在虛空中落下後,像是幾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正在擴散的漣漪。
那些還在遠處觀望的修煉者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人在低聲重複著那幾句話,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聽清了。
虎林站在虛空中,目光從秦萬里移到陳忠,又移到錢四海,然後重新落回秦萬里身上,聲音不高不低:“你們三個是在命令我?”
秦萬里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不敢。只是請求。”
“請求?”
虎林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們三家四十餘人帶著戰艦停在妖市上空,叫請求?”
他頓了頓,“你們說的那些話,我聽到了。但妖市有妖市的規矩——不進妖市動手,他沒有在妖市動過手,每一次都在城外,人家懂規矩,你們不懂?”
秦萬里沒有立刻接話,面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鎮西王明崇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虎林長老,萬獸山的規矩,我自然明白。但此事涉及我明家皇親,若萬獸山連一個驅離的表示都沒有,還是說我明家面子不夠用?”
虎林轉向明崇:“鎮西王,你這是在用藩王的身份壓我?”
明崇的語氣平靜了幾分:“我在陳述事實。皇親國戚的死,我需要一個交代。”
虎林的目光在明崇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那句“交代”的分量,然後緩緩開口:
“鎮西王,你是皇親國戚,錢多金是你親侄,這一點我清楚。但妖市不是明城,萬獸山的規矩也不是南洲皇朝的規矩。你侄兒死在妖市城外,動手的人站在城門口,哪一條規矩說我們該替你把人趕出去?”
明崇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與虎林對視了片刻,然後各自都收回。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李天身上:“你聽到他們的話了。三家請你出城,我侄兒的死,總要有人負責。”
李天看著他:“你是來搞笑的嗎?明崇,我為什麼要負責?”
明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沉默代替某種正在緩慢成型的判斷。
虎林站在虛空中,重新開口:“你們三家的請求,我聽到了。萬獸山的答覆是——妖市不會驅逐任何人。他沒有在妖市鬧事,沒有壞規矩,他就沒有理由被趕出去。你們要是想等他出城,那是你們的事。但戰艦停在妖市上空,壞了規矩。”
秦萬里的目光與虎林對視著,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沉默丈量自己手中的籌碼和對方手中的籌碼之間的差距:“虎林長老的意思是,萬獸山要護他到底?”
虎林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